顾岩在天刚亮的时候就出门了，临走前撂下一句话：“老子去踩个点，天黑前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地下操作间的应急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机械假肢踩在铁梯上的声音比平时更沉更急。他肩上扛着一个灰烬之手标配的战术背包，拉链没拉严实，露出里面卷成一团的建筑蓝图和几张手绘草图。他把背包往操作台上一搁，先从里面掏出一瓶没开封的医用酒精——给苏清和的，然后是厚厚一叠手绘地图——给自己的，最后摸出那个破酒壶，仰头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
“林远山在缓冲环那个实验基地，位置我摸清了。藏在废弃工业区地下，地面上看就是一片塌了半边的旧厂房，但地下三层的面积比咱们上次端掉的科研站还要大一圈。外围巡逻队两班倒，每班六个人，全是c级以上的退役防卫队员，装备统一配发天启财团自产的诡秘增幅武器。换班时间是凌晨四点——那帮人刚睡醒，反应最慢，是我们混进去的窗口。”
他把手绘地图在操作台上摊开。地图画得很糙，但关键信息一点不少——入口位置、巡逻路线、换班时间、监控死角，全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清清楚楚。他还在入口的两处废弃通风管道旁画了个圈，在旁边潦草地写上“锁死，要炸”。
苏清和把酒精瓶收进急救箱，走到操作台前看着地图，皱起了眉头。林远山的基地用的是动态排班加密系统，排班表每六小时自动更换一次，而且外围防御系统配备了三层灵力感应阵列，任何觉醒者靠近到一定范围内都会被识别出来。常规潜入方案在这种级别的防御面前根本行不通。
“他们识别觉醒者的原理是捕捉灵力回路发出的特征频率——只要是觉醒者，回路就会有能量流转，这个没办法隐藏。”顾岩咬着酒壶盖子，“所以这小子的熔炉是个突破口。他异能核心崩了，灵力回路被污染侵蚀得七七八八，在感应阵列的扫描下跟普通人没区别。但光靠他一个人还不够——我们得从内部把防御系统弄瘫痪，才能让增援部队进来。”
“我可以混进去。”苏清和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她从急救箱夹层里翻出第七实验室的旧工牌和一叠空白门禁卡，工牌上印着她三年前的照片和“病理分析室·实习研究员”的职称，所有信息都和她在医疗部受训记录中的备案完全一致。“在第七实验室工作的时候，科研人员的身份录入系统用的是独立数据库，和核心区的公民档案不互通。天启财团下属的所有实验室用的都是同一套系统，只要工牌上的编号还在数据库里，门禁就会放行。他们不会怀疑一个曾经在第七实验室待过的实习研究员，尤其是在外环流落了两年之后——”
她用手指在地图上一处排班调度区轻轻点了点。
“——这种人最容易买通。”
顾岩看着她手里的工牌，愣了一秒，然后从鼻子里重重地喷出一口气：“你这丫头，比我还像老兵油子。”他扯开最底层的建筑蓝图，指着地下二层一处标注着“排班调度室”的房间，“你进去之后，用这张磁卡把他们的排班系统感染了。感染程序我已经写好了，操作很简单——把卡插进读卡器，等十秒，拔出来。它会自动覆盖掉系统里所有当天的值班记录，把你加进排班名单里。到时候你就是‘刚调来的内务部巡检员’，权限覆盖实验区和档案区，没人会拦你。”他顿了顿，往地下室角落里那扇紧闭的铁柜门望去，“这些感染程序的源代码是我今天找老鬼拿的，他说当年他退役之前用类似的程序翻过整座基地的内部通讯网。”
陈渊指向地下三层的角落。“档案里提到过这里——林远山建的基地和第七实验室用的是同一套基础架构，但控制室的位置不同。我需要你找到控制室，用这张磁卡把防御系统关掉。”他转向苏清和，递过去一张磁卡，“关掉之后给我发信号，我会在十五分钟内从通风管道潜进去，拿到主服务器上的碎片铭文数据。”
“然后铁锤带人从正门接应。”顾岩用笔在地图上的正门位置画了个大叉，“天启财团雇的巡逻队都是拿钱干活的佣兵，看到铁锤那种块头拎着能量机枪冲进来，会投降。我负责在对面厂房的废墟顶上蹲着，谁跑就打谁。”
他把地图收起，又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废纸，压在最上面。纸上的笔迹很急，墨水洇开了几处。
“灰鼠会紧急送来的。基地从昨天起开始增兵——每天六人的换班变成了十二人。多出来的全是直属林家旁系的亲卫，带队的姓严，是林远山的私人安保主管，据说在军方特种部队服役过，退役之后一直在替林家做‘清理’工作。之前那些举报过天启财团的内部人员，都是他处理的。”
操作间里安静了一秒。苏清和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废纸，上面除了兵力变化和时间信息之外，还有一行被涂改过的字——“今天傍晚有一支从核心区加派的增援车队进入基地，其中一辆车直接驶入了地下专用通道，未经门岗常规检查。据观察是林家本家的牌照。”她把这行字念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着陈渊，“增兵不是因为你上次端掉第七实验室——是基地里来了更重要的东西，他们在仓促加防。”
陈渊把图纸和芯片放进防水袋，塞进作战服内侧的口袋里，又逐一检查了装备——战术直刀，刃口完好；袖箭，毒刺已装填；能量手枪，弹夹满。然后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矿洞里留下的旧伤在行动前总会隐隐发紧。
“凌晨三点出发，四点动手。”他的声音平静而果断，“不管林远山在基地里放了什么，只要它用的是碎片共鸣的数据，就是我们的。”
顾岩把酒壶塞进腰间，从武器架上取下改装能量步枪，拉动枪栓。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地下操作间里格外清脆。苏清和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手术缝合包塞进白大褂的内袋，从急救箱最底层摸出一把小型麻醉枪，仔细检查了麻醉针的剂量。陈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那个模糊身影留下的话——“谁在你最弱的时候没走，谁才是你最强的碎片。”现在他不需要在脑子里回荡这句话了，因为那两个在他最弱的时候没有走的人，此刻正站在他的左右两侧，一个在检查枪械弹药，一个在清点手术器械。废铁小队的第一次联合潜入行动，将在四个小时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