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华腾看了他一眼，心里有数了。方主任那边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快，调刘建国来协助他的事，估计已经走完了程序。
“调令下来了？”
“下来了。”刘建国推着车跟他并排往院里走，“下周一报到，说是让我到农用机械厂担任副厂长协助您工作，还给我提了半级，以正处级别担任这个副厂长。小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通知我的好像还是个什么特殊部门的人，在我们部里负责人事的同志的陪同下来通知我的。跟我说的时候，我问他们调去干什么，他们就说‘工作需要’。”
刘华腾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急着解释，先问了一句：“你部里那边放人痛快不痛快？”
“痛快。”刘建国苦笑了一下，“痛快得有些反常。我在部里虽然不是什么大干部，可好歹也是个副处级，手头也管着一摊子事。结果调令一到，竟然是我们部长亲自找我谈话的，对我说什么‘服从组织安排’，第二天就让我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了。”
刘华腾点了点头，心想这肯定是方主任那边打了招呼。一个特殊的，直属最上面管理的部级机构要调一个副处级干部，那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谁敢拦着？
“行，等你正式上任后就知道了。”刘华腾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跟平时逗他叫“大孙子”时完全不同，“建国，我跟你说正经的。这次调你来，是上面安排的，具体干什么我回头跟你细说。但有一点你得记住——在这儿，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听见了看见了的，搁在心里就行。”
刘建国沉默了几秒，推着车往前走了一段，才缓缓点了点头：“我明白。”
“明白了就行。”刘华腾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对了，上级派你来了担任这个副厂长是准备配合我以及厂长李怀德同志好好的大干一场的。工作的时候呢，咱们一是一二是二，至于咱们之间的这个辈分嘛……”他故意顿了一下。
刘建国脸一黑：“小爷，我都四十多的人了，咱们工作的时候能不能称职务？”
“行行行，在厂里不叫，回头我就叫你刘职务。”刘华腾咧嘴一笑，“私下的时候再说。”
刘建国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争辩。两人推着车各自回了家。
进了院门，刘华腾穿过垂花门的时候，正好碰见何大清抱着何冰在院里溜达。何冰如今七八个月了，胖乎乎的，两只胳膊跟藕节似的，正被他爷爷竖着抱在怀里，脑袋东张西望的，看见刘华腾就咧嘴笑，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老何，今儿回来得早？”刘华腾伸手碰了碰何冰的小脸蛋，那小子笑得更欢了，两只手在空中乱抓。
“如今这生产顺利，产量也稳了，我让安排刘德柱盯着晚班，我嘛就回来歇歇。”何大清随意的说着。
刘华腾笑着说道：“你是回来歇歇吗？你是想着回来抱孙子。”
刘华腾拿出来的那些制作茶膏的蒸煮浓缩设备虽然在2026年的时代背景看来有些落后，可在这个时代来看，自动化程度可是很高的。所以他们车间的工作强度远不如传统工厂的车间工作强度。
何大清讪讪一笑，随意的打了个哈哈后便抱着何冰往中院去了。刘华腾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老头最近怎么就没想着找寡妇，一门心思只想抱孙子的？有点对不起他这么多年来的风格啊！
进屋吃了晚饭，刘华腾洗了脸，正打算去中院凉棚底下跟易中海、刘海中他们坐一会儿，郑朝阳骑着自行车找上门来了。他今儿没穿那身中山装，换了一件半旧的灰色棉袄，看着像个下了班的普通工人，但那笑眯眯的表情和那双小眼睛让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刘科长，没打扰你吃饭吧？”郑朝阳把自行车靠在门口，站在门槛外面没进来。
“进来坐。”刘华腾让了他一下。
郑朝阳进了堂屋，刘彩云给他倒了杯水，便抱着菲菲进了里屋。郑朝阳在桌边坐下来，脸上的表情比白天在办公室时严肃了几分。
“那批东西送到后，专家那边的初步反馈已经回来了。”郑朝阳压低声音，“轴承和高钢管的图纸，还有设备选型方案，专家说‘水平远超预期，工艺路线清晰可行，部分设计甚至比我们目前能接触到的国外同类资料还要合理’。方主任让我转告你，第一批设备的制造计划已经启动了，估计下个月就能安排相关的厂子开始试制。”
刘华腾靠在椅背上，喝了口水：“那是好事。”
“还有一件事。”郑朝阳顿了顿，“方主任让我问你，你上次提的晶体管技术，是不是真的比国内领先十几年？”
刘华腾放下杯子，点了点头：“我了解的情况是这样。具体的晶体管技术方案和相关设备，我已经看好了。还有设备，包括几台关键的高精度加工设备，是用来提高晶体管良品率的。这些东西的技术标准，比国内目前掌握技术水准至少高出十年以上。”
刘华腾自打跟上面摊了部分牌后也是有些放飞自我了，他也不管上面会怎么想他是怎么了解国内晶体管发展水平的。在他看来，考虑太多了那就太麻烦了。我摊牌之前需要考虑很多，摊牌之后还需要考虑很多，那我干嘛跟上面摊牌呢？反正只要自己的价值还在，那就问题不大。
郑朝阳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他看着刘华腾，那双小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比国内领先足足十年以上啊……”他慢慢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是在掂量分量。
刘华腾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年头国内在晶体管领域的水平基本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良品率低得可怜，根本形不成量产能力。如果有成熟的技术方案和配套设备，哪怕只是领先十几年的水平，那也意味着国内在这个领域至少能少走十年的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