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乐文小说!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搜查过去好几天了,胡同里才消停点。

贾张氏那张嘴却闲不住。她端着一盆水从屋里出来,泼在院子里,水溅到何家门口,湿了一片。她也不看,把盆往地上一搁,两手叉腰,嗓门大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

“哎呀,这日子没法过了。三天两头来搜,也不知道搜什么。翻箱倒柜的,把我家那点家底全抖搂出来了。我那罐子腌咸菜,让他们摔了,连个对不起都没有。”

何雨天蹲在门槛上磨刀,没搭理她。

贾张氏见没人接话,又提高了调门:“你说说,咱们这胡同里能有什么?都是老实巴交的工人,哪有那号人。小鬼子就是没事找事。”

何雨天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刀刃在磨刀石上蹭出细细的声音,嚓,嚓,嚓。

“是啊,搜什么呢。”他突然接了一句,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几个人都听见了,“难不成咱们这胡同里有抗日分子?”

贾张氏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两只手从腰上放下来,在围裙上搓了搓,搓得手指头都红了。她的眼珠子转了转,往何雨天那边瞟了一眼,又赶紧收回来。

“你……你这孩子,说什么呢。”贾张氏的声音一下子矮了半截,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什么抗日分子,咱们胡同里哪有那种人。”

“没有就好。”何雨天低下头,继续磨刀。

贾张氏站在原地,站了好几秒,然后端起地上的空盆,快步回了屋。门关上的时候,发出很响的一声,但比平时轻多了。

柳如烟坐在门槛上翻绳,看见贾张氏那副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她没笑出声,但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张雨馨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葱,蹲在灶台边上择。她看了何雨天一眼,那眼神不重,但何雨天读懂了——别太张扬,适可而止。

何雨天没抬头,继续磨刀。

贾富贵端着碗蹲在自家门口吃饭。碗里是棒子面粥,稠的,上面搁了几根咸菜。他吃得很慢,一口粥嚼半天,咽不下去似的。他的眼睛盯着碗里的粥,不抬头,不看任何人。但何雨天注意到,贾富贵的手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那种心里有事、压不住的那种抖。

筷子在他手指间晃了两下,一根差点掉在地上,他赶紧攥住了。

何雨天把刀收起来,别在腰间。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走到院子中间,假装伸懒腰。他的目光从贾富贵身上扫过去,贾富贵的肩膀缩了一下。

这个人不对劲。

何雨天回了屋。柳如烟跟进来,手里还攥着那根红绳。

“你刚才吓唬贾婶干嘛。”柳如烟压低声音。

“没吓唬她。我就是问问。”

“你那叫问问?”柳如烟把红绳缠在手指上,又松开,“你看把她吓得,脸都白了。”

何雨天没接话。他坐在炕沿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窗户。窗户纸糊得厚实,看不见外面,但他能听见贾富贵咳嗽了一声,那声音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贾富贵这个人,你注意过没有。”何雨天说。

柳如烟想了想。“不怎么说话。贾婶骂他的时候,他就不吭声。在厂里干活,听说挺老实的。”

“老实人不会用那种眼神看人。”

“什么眼神。”

何雨天没回答。他想起之前好几次,贾富贵看他的眼神——不是大人看小孩的那种,是那种打量,掂量,像在菜市场看一块肉值不值那个价。还有刚才,贾富贵端着碗蹲在门口,手抖得筷子都拿不稳。

他在怕什么。

柳如烟见他不说话,也没再问。她把红绳收起来,出了屋。

晚上,柱子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块糖,用纸包着的,纸都皱了。

“哥,你吃。”他把糖塞给何雨天。

“哪来的。”

“闫学武给的。他说他爹买的,给了他两块,他分我一块。”

何雨天接过糖,没吃,搁在炕桌上。

“闫学武他爹对你挺好。”

“嗯。闫老师人不错,上次还给我讲题来着。”柱子爬上炕,盘腿坐着,“哥,你说闫老师一家为什么搬到咱们这儿来?他们以前住洋楼。”

“闫学武跟你说的?”

“嗯。他说他爹得罪了人,待不下去了,才搬来的。”

何雨天记下了这句话。

窗外的天黑了。贾张氏那屋的灯亮着,窗户纸上映出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坐着的那个一动不动,站着的那个手舞足蹈,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

何雨天躺在炕上,盯着房梁。裂缝还在,从东墙一直裂到西墙。他想着贾富贵手抖的样子,想着闫富贵一家从洋楼搬到四合院的事。这两件事之间有没有关系,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在这个年头,一个人突然搬家,一个人突然手抖,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柱子吃完了糖,舔了舔手指头,钻进被窝。

“哥,你说贾婶今天咋了,平时她能嚷嚷半天,今天你一句话她就蔫了。”

“可能嗓子不舒服。”

“她嗓子好着呢。早上还骂贾叔骂了半拉钟头。”柱子翻了个身,面朝墙,“哥,你是不是故意吓她的。”

何雨天没回答。

柱子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睡着了。

何雨天闭上眼睛。系统提示弹出来:“贾富贵。疑似心理异常。建议持续观察。”

何雨天把界面关了。他不需要系统告诉他贾富贵不对劲,他自己能看出来。但他需要知道贾富贵到底在怕什么,是怕小鬼子,还是怕别的。

窗外的灯灭了。贾张氏那屋安静了。

何雨天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的裂缝在黑暗中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那里。就像贾富贵心里的那点事,看不见,但一定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