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君士坦丁堡
寒风从议事厅高窗的缝隙钻入,吹得长桌两侧的烛火摇曳不定。
议事厅穹顶的镶嵌画上,基督手持福音书,金色的背景在烛光中明暗闪烁,那双镶嵌画的眼睛仿佛在静静地俯视着下方众生。
君士坦丁十一世将紫袍的领口拉紧了些,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重臣。
他抬起头,示意安东尼开始。
外交大臣站起身,向皇帝躬身行礼,然后展开一卷绘制精细的羊皮地图,指尖点在亚得里亚海东岸。
“巴西琉斯,诸位大人。”安东尼的声音沉稳,但眉头微蹙,
“阿尔巴尼亚当地正教民众仍视陛下为正统,但若帝国迟迟不增派官员和驻军,他们迟早会彻底沦入塞尔维亚人或拉丁人之手。”
“托皮亚家族的首领格尔吉.托皮亚,也有投诚之意。他们控制着阿尔巴尼亚中部山区.........格尔吉的条件是——只要陛下授予他世袭爵位,承认他对现有领地的统治权,他愿为帝国鞍前马后。”
安东尼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双手呈上:
“还有这个,陛下。都拉斯守将的亲笔信。守将承诺,只要我们保证他和部下保留财产、官职不低于原职,他愿在帝国军队抵达时开城献降。”
而席间一将领起身。
“陛下,帝国在阿尔巴尼亚南部贝拉特、吉诺卡斯特的驻军不足千人,若不增兵,塞尔维亚人明年就能跨过边境,把帝国在阿尔巴尼亚的据点一个个拔掉。”
长桌两侧的重臣们交换着眼神。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于皇帝。
他闭目片刻思索着,当他重新睁开眼时,那双锐利的眸子里已没有任何犹豫。
“传令。”
“任命塞萨洛尼基军区总督查努丁为阿尔巴尼亚远征军统帅,授权他全权指挥此次行动。”
君士坦丁转向安东尼:
“授权查努丁与托皮亚家族谈判,条件如下:其一,授予格尔吉.托皮亚大公头衔,世袭三代,但其长子须作为人质留在宫廷接受教育。”
“其二,承认其对现有控制区的自治权,但帝国保有派驻监察、征收赋税、征调兵员之权,大公无权拒绝。”
“其三,命其集结军队,配合帝国远征军行动,攻占都拉斯港后,托皮亚家族的军队须协助清剿周边那不勒斯残余势力。”
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每个字都像刻在羊皮纸上般清晰:
“都拉斯拿下后,帝国将立即派遣官员和主教入驻,设立都拉斯军区。”
短暂的寂静后,安东尼深深躬身:“遵命,陛下。”
君士坦丁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长桌另一侧的尼西亚军区将军菲兰斯罗佩诺斯。
“将军,说说东部边境的实况。”
菲兰斯罗佩诺斯立即起身,动作利落。
他走到长桌中央,展开一幅羊皮卷——上面用详细标注着安纳托利亚半岛的势力分布。
“巴西琉斯,诸位大人。”
“如诸位所知,安纳托利亚半岛上的突厥人已成为伊尔汗国的附庸。他们的苏丹凯霍斯鲁三世苏丹名义上在位,但被反复废黜权威荡然无存,实权都掌握在蒙古总督手里。”
“而各地突厥贵族早已自行其是,割据一方。”
“而安纳托利亚是帝国的重要部分。没有小亚细亚的兵源、粮食、战略纵深,君士坦丁堡就只是一颗展示在敌人领土前的红苹果,迟早会被摘走。”
君士坦丁十一世闭上眼,右手拇指和食指用力按压着两侧额角。
他记得5月29日的清晨,奥斯曼士兵如潮水般涌过倒塌的城墙,旗帜插上每一座塔楼。
他更记得历史上罗马帝国如何一步步失去安纳托利亚,被挤压到巴尔干一隅。
今年放弃两个村庄,明年放弃三个堡垒,后年放弃一条河谷。
每次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然后某一天,突然发现整个安纳托利亚已经不属于帝国了。
最终只剩下君士坦丁堡一座孤城和几处飞地,使罗马帝国的巴西琉斯实际上成为君士坦丁堡市长。
放弃安纳托利亚?那等于提前宣判帝国慢性死亡。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安纳托利亚不能放弃。”
“虽然帝国财政撑不起全面反攻。我们做不到收复整个安纳托利亚,那不现实。”
“但帝国必须做点什么,帝国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能让士兵和民众让所有人看到希望的胜利。”
他的目光落在菲兰斯罗佩诺斯摊开的地图上,落在那个标注着安塔利亚的位置上。
那是一座港口城市,坐落在安纳托利亚西南部,曾是帝国最重要的港口之一。
如今,它被突厥人占据,成为海盗的巢穴,劫掠商船的据点。
“菲兰斯罗佩诺斯。”
“在,陛下。”
“准备一下。三日后,我亲自巡视。我要亲眼看看边境的实际情况,亲眼看看你的士兵和防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
“就这样定了。今日议事到此为止,都退下吧。”
重臣们纷纷起身行礼,鱼贯退出议事厅。脚步声渐渐远去,穹顶下的空间重新归于寂静。
(ps:1243年科塞达格战役后,罗姆苏丹国成为蒙古伊尔汗国的附庸。
时任苏丹凯霍斯鲁三世名义上在位(1265年-1284年),但多次被蒙古人废黜又复位,权威荡然无存。实际权力被地方总督及地方突厥贵族瓜分,某些地方总督甚至直接与伊尔汗国谈判,架空苏丹,
至1284年其被伊尔汗国处决,苏丹国彻底分裂成多个贝伊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