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海尔八世驾崩的消息在黄昏时分传遍君士坦丁堡。
起初是宫廷内的低语,然后是侍从们飞奔的脚步,最后是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钟声缓缓响起。
第一声钟响低沉而悠远,仿佛大地深处的叹息....亦仿佛在诉说着帝国的哀伤。
随后,全城教堂的钟声相继响起,形成一片哀悼的海洋。
钟声穿过狭窄的街道,越过宏伟的广场,飘过金角湾的水面,这座古老的城市笼罩在一片肃穆的氛围中。
市场里的商贩停止叫卖,收起摊位。酒馆里的顾客放下酒杯,低头默哀。街道上的行人停下脚步,在胸前划十字。就连港口的船夫也停止装卸,面向皇宫方向脱帽致敬。
皇宫内,贵族和官员们聚集在一起,人们低声交谈,眼神闪烁,话语中混杂着哀悼、担忧和不易察觉的算计。
“太突然了....”
“听说殿下刚从塞萨洛尼基赶回来。”
“新皇会延续陛下的政策吗?”
“难说......听说他在战场上手段强硬。”
“教会那边......”
人群微微骚动,但无人敢大声喧哗。米海尔八世虽然去世,但他建立的权力结构仍在运转,至少暂时如此。
米海尔八世的遗体被安放在华丽的棺椁中,周围点燃了无数蜡烛,烛光映照着他平静而又苍老的面容。
士兵们守卫着城门和重要建筑,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帝国的敌人或许会趁此机会发动进攻,而内部的潜在冲突权利斗争也可能一触即发。
当夜幕降临时,君士坦丁堡的灯火逐渐熄灭,只有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钟声仍在回荡,仿佛在为这位帝国曾经的统治者送行。
圣索菲亚大教堂内,信徒们自发聚集,为逝去的皇帝举行追思仪式。
烛光映照着马赛克壁画上历代皇帝的面容,仿佛历史本身在注视这场权力的交替。
米海尔八世的去世不仅是帝国的损失,也预示着新的动荡即将来临。
-----
几日后的清晨。
天还未完全亮,早起的君士坦丁已经走进议事厅。
六名书记官正将堆积如山的奏章搬上长桌,
“陛下,这是今晨的财政简报。”
财政大臣普鲁都斯将一本奏章奉上前来。
半响后,随着君士坦丁合上奏章宣布会议开始,财政大臣率先展开一卷发黄的户籍册:
“我建议应该对贵族加征加税,例如立即对所有贵族地产进行重新评估,按实际价值加征特别税。若能落实,仅此一项每年可增收五万金币。如此能为帝国创造巨大的财富。”
元老院首席约翰突然起身,紫色托加长袍上的金线刺绣随着动作泛起道道波纹:
“荒谬!”
约翰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裁撤冗余官僚才是正途!君士坦丁堡现有三十六个税务监察,各地方行省还有近百名税务官,这些职位完全可以合并裁减,每年至少......”
“裁撤掉监察?”普鲁都斯冷笑一声,转向约翰:
“你这头蠢猪难道想让那些地方官员肆无忌惮的私吞税款贪污腐败?”
“你竟敢——”约翰脸色涨红,手指颤抖地指向财政大臣。
“够了。”
议事厅陷入死寂,只有海风卷着浪涛声穿过彩窗。
君士坦丁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他没有看争吵的两人,而是从海军统帅布兰科斯手中接过一份战报,边阅览边开口说道:
“财政问题稍后再议。现在,我们必须优先扩建海上力量。没有强大的海军,我们连贸易航线都保不住。”
“但陛下,国库....”
君士坦丁抬手打断道
“我们需要海军,但没有钱。所以,我决定租借莱斯博斯岛给热那亚人。”
“租借?”
约翰此时又跳出来说道,这次他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先帝在各次战役中流尽鲜血夺回的岛屿,陛下要拱手割让给意大利奸商?”
君士坦丁看了眼老约翰,从一旁由宦官总管捧着的小盒中取出一枚有些发黑的索利多金币,这枚来自公元540年的铸币仍能看清查士丁尼大帝的侧脸。
“当帝国金币的含金量一哭走低到今天,我们的荣耀早已跌的粉碎。”
他将那枚金币弹向空中,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厅堂格外刺耳,
“还有.....纠正一下,是租借.....不是割让。”
“热那亚人需要的是港口...是贸易站点,我们需要的是时间——直到新造的战舰足以能保护帝国的海上疆域。”
财政大臣突然将手中摆弄的算珠拨回原点:
“但热那亚大使提出的租约是三十三年。”
海军统帅布兰科斯闻声猛然扯开了自己的宫廷礼服掀起了亚麻衬衣,露出一道横贯胸膛的刀疤:
“这是二十多年前那群该死的威尼斯佬留下的。当时热那亚商船救了我们整支舰队,他们的契约精神.....”
布兰科斯盯着约翰一字一句的说道,
“比某些只会在元老院里夸夸其谈的贵族的忠诚更可靠。”
约翰脸色铁青,却无法反驳——他的家族早年确实在拉丁人控制君士坦丁堡期间与拉丁人合作过,这是公开的秘密。
待布兰科斯语毕....君士坦丁又从怀中拿出来一个小盒子。
小盒子开启的瞬间,一枚连夜赶工铸造的新铸钱币从中现出在众人眼前。
“这是一枚足金的新奥古斯都金币的样币”
“我们必须要重建帝国的货币体系,恢复帝国的货币信用。”
财政大臣普鲁都斯接过金币,对着窗户射入的阳光仔细观察,这枚样币金币在光线中泛着纯金特有的温暖光泽,雕刻精美,重量十足。
“足金?”普鲁都斯的声音干涩“只是......帝国现在的黄金储备....可不支持我们铸造出足以取代旧币的新币啊...”
君士坦丁环视众人,“这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但必须从现在开始。第一步,就是与热那亚人签约。”
-----------
下午时分,当热那亚大使带着租借契约走进议事厅。
随着契约在长桌上展开,纸上用拉丁文和希腊文并列书写着条款。
租金、交付时间、岛上权限、争端解决机制......每一个细节都经过双方人员的激烈争论。
就在君士坦丁准备签字时,约翰突然抽出佩剑。不是指向任何人,而是抵住自己的咽喉。
“陛下若执意签约,”老贵族的眼睛赤红,声音嘶哑,
“老臣的血就溅在这份卖国契约上!让后世知道,罗马的尊严是如何被金币出卖的!”
一瞬间,议事厅内空气凝固。卫兵们的手按上剑柄,但无人敢上前——约翰是元老院首席,没有皇帝的命令,谁也不能对他动武。
而布兰科斯动了。海军统帅如猎豹般冲上前,直接用手握住剑刃。鲜血瞬间从他的掌心涌出,顺着剑身滴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朵鲜红的花。
“首席大人,”
布兰科斯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那正在流血的不是自己的手,
“您的勇气令人敬佩。但请允许我提醒您一件事。”
君士坦丁轻轻拍了两下手掌。
议事厅大门打开,二十名全副武装的卫队士兵押着一个戴镣铐的贵族青年走进来。青年约二十五六岁,衣衫褴褛,脸上有伤痕,但依然能看出与约翰相似的面容。
约翰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大概....四年前,”
君士坦丁的声音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你的侄子——或者我该说,你的私生子?在摩里亚担任军需官期间,倒卖军粮军械,先帝念你家族功绩,只将他囚禁而未公开审判。”
而那青年跪倒在地,不敢抬头。
君士坦丁从宦官总管手中接过另一份卷宗,扔在长桌上。羊皮纸展开,露出里面的文字——那是元老院的《整肃令》,规定私吞军费超过一千金币者,处绞刑并没收全部家产。
“根据这份法令,”君士坦丁看着约翰,
“你的‘侄子’应该被绞死,你的家族财产应该被没收一半。先帝网开一面,但我可以重新审理此案。”
约翰的手开始颤抖,最终剑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而这老贵族踉跄后退,跌坐在椅子上,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布兰科斯撕下衬衣一角,草草包扎流血的手掌,然后退到一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签字仪式继续进行......
当夕阳的金辉染红金角湾的海面时,协议正式生效。莱斯博斯岛租借给热那亚三十三年三个月又三天,以换取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六枚金币。
------
协议签署后,众人散去后,君士坦丁单独叫住了布兰科斯。两人来到露台,远处海面上,热那亚的商船正缓缓驶入港口。
“手怎么样了?”君士坦丁问。
布兰科斯抬起包扎的手:
“皮肉伤,不碍事。陛下,今天这一出.....是早就计划好的?”
君士坦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
“约翰的私生子在牢里关了四年,我本可以永远不提。但有些时候,人需要被提醒自己的弱点。”
他停顿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卷好的羊皮纸。
“与热那亚人的租约生效三个月后,我需要你在莱斯博斯岛南岸安排一场‘意外’。一艘旧商船,装满货物,要在礁石区触礁沉没。船上要有这个.........”
布兰科斯接过君士坦丁手中的羊皮卷轴,这张卷轴正是一张已经过封蜡处理的伪造的威尼斯总督府劫掠令。
伪造工艺精湛,印章、笔迹、纸张都几乎可以乱真。
海军统帅看了许久,缓缓抬头:“陛下是要......”
“热那亚人需要更紧密地绑在我们的战车上,”君士坦丁望向远方的海平线,
“我明白了,”布兰科斯将羊皮纸小心收好,
(此时的东罗马帝国货币体系:
海珀派伦金币:原为阿莱克修斯一世(1081-1118)改革后的标准金币(含金量85%),至1283年含金量已暴跌实质上成为镀金银币。
银币与铜币
巴斯利康银币:尼西亚帝国时期(1204-1261)发行的临时货币,1283年仍在流通但价值混乱。
塔奇铜币:因财政崩溃导致大规模伪造滥发,成为市场拒收的“劣币”。三币标准下兑换率约1-40-5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