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四月末
塞萨洛尼基
帝国的西部心脏。
也是抵御西方拉丁势力和北方斯拉夫人、保加利亚人入侵的关键防线。
经过十几日的长途跋涉，君士坦丁一行人终于抵达这里。
这位年轻的帝国继承人，正骑着高头大马，率领着一队亲卫缓缓穿过城门。
他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的轰动，城中的贵族们早已听闻他的到来，但却并未将他放在眼里。
城墙西段塔楼上，几名贵族正俯视着入城的队伍。
“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
城中最有权势的贵族之一，老伯爵尼基弗鲁斯.杜卡斯站在城墙上，冷笑着对身旁的同伴说道。
他们大多是当地大地主，家族在此扎根数代，就连拉丁人占领期间，他们的祖先也能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保住家产与权位。
“他以为凭着他的身份，就能在这里呼风唤雨？这里是塞萨洛尼基！可不是君士坦丁堡。”
“看看那身打扮，我们的皇子殿下还以为这是宫廷巡游呢。”一片哄笑声中，尼基弗鲁斯抬起手。一个仆人立刻捧来一卷羊皮纸，表面烙着双头鹰纹章。
“来看看这可笑的请求。”他高举文书展示着。
“要我们［自愿］贡献五千名壮丁、两万金币组建新军？并且还要我们负担新军的薪资军饷？”
羊皮纸在贵族手中传阅，嗤笑声此起彼伏。
“我听说他在君士坦丁堡就喜欢读那些古书，怕是把脑子读坏了。”
“米海尔皇帝老了，”尼基弗鲁斯望向逐渐远去的队伍，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等他离去，这帝国还不知要乱成什么样。我们得早做打算。”
而君士坦丁似乎并未察觉到这些来自城墙上的轻蔑目光。他平静地接受了欢迎仪式，随后住进了城中心的官邸。
他的举止谦逊，言辞温和，甚至显得有些过于低调。
一些贵族们见状，更加确信他不过是个软弱无能的年轻人，不值得他们过多关注。
几天后，君士坦丁向城中的贵族们发出了一封邀请函，宣布将在官邸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以“增进彼此间的了解”。
贵族们对此嗤之以鼻，但出于礼节，还是纷纷答应出席。
当天夜晚
君士坦丁正站在他所居官邸某处地窖中。
墙上挂着塞萨洛尼基的城防图，墨迹未干的标记如蛛网般覆盖了整座城市。
查努丁将一叠密报递到他手中：
“走私窝点？”
“还有这个，”查努丁掀开墙角蒙着的黑布，露出三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君士坦丁蹲下身，抚过尸体脖颈处的新月形烙印。
当他抬头时，褐色的瞳孔里仿佛燃起火焰：
“准备十套突厥人的甲胄，要带箭痕刀痕和血渍的。再找三个会说突厥语的死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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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
官邸的大厅灯火通明，金丝绒的帷幕悬挂在墙壁上，长桌上摆满了珍馐美馔。
贵族们身着华丽的礼服，低声交谈着，语气中满是对君士坦丁的轻蔑。
“看看这排场，”乌塔.安格洛斯低声对同伴说，他是尼基弗鲁斯的侄子，掌管着家族在港口的生意，
“听说为了这顿饭，他从君士坦丁堡运了三十桶葡萄酒。真是败家。”
“败的又不是你的家，”同伴嗤笑，“等他碰一鼻子灰回君士坦丁堡，这些开销还得从我们的税收里扣。”
大厅一角，乐师弹奏着七弦琴，旋律轻快，却掩不住宾客间的低语。
贵族们三五成群，交换着最新的消息——北边塞尔维亚王国的斯特凡.乌罗什二世正在集结军队，而帝国在东部的安纳托利亚防线又时常传来突厥部落袭扰的消息。
“四面是敌啊，”
尼基弗鲁斯晃着酒杯，对围在身边的几位家主说，
“这种时候，皇室不想着安抚边疆，却跑来塞萨洛尼基征丁征税搞新军。真是昏了头。”
“新军？听说他连一支像样的卫队都没有，”一位贵族低声笑道，
“皇帝老糊涂了吗？这样的继承人，怎么能指望他守住塞萨洛尼基？”
一个名叫约翰的贵族嗤笑道。
“哈哈哈哈，安德洛尼卡那小子要是还在，哪能轮得到他？”
“估计他只是来镀金的。”
约翰身侧另一位贵族附和道，
“等他在我们这里碰了钉子，自然会灰溜溜地回君士坦丁堡。”
“哈哈哈哈哈！”
就在贵族们议论纷纷时，大厅的门缓缓打开。
身着一袭紫色的长袍的君士坦丁缓步走入大厅。
他的神情依旧平静，但目光中却多了一丝锐利。贵族们纷纷停下交谈，目光投向这位年轻的继承人。
君士坦丁走到大厅中央，举起手中的金杯，声音清晰而有力：
“感谢各位今晚的光临。塞萨洛尼基是帝国的明珠，而各位则是这颗明珠的守护者。
我此次前来，正是为了与各位携手，共同抵御外敌，保卫我们的家园。”
他的话音刚落，大厅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声。老尼基弗鲁斯缓缓走上前，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的调子：
“殿下，您的雄心壮志令人钦佩。但塞萨洛尼基的安危，恐怕不是靠几句豪言壮语就能解决的。”
君士坦丁微微一笑，目光直视尼基弗鲁斯的双瞳：
“大人您说得对。正因如此.....我才需要各位的支持。”
随后君士坦丁轻拍两下手掌，接着侍女上前为每位在场的贵族斟满了酒。
“这来自北非的精品葡萄酒，可是我父亲的宝贝。”
尼基弗鲁斯盯着杯中酒，鼻翼微动。
他在香料生意里浸淫半生，能辨出数十种异味。这酒香中.....似乎混着一丝异味？他心头一紧，想起某种传闻中的毒物。
“罗马万岁！”
年轻的继承人微笑着倒转空杯。
贵族们僵持片刻，纷纷举杯。有人以袖掩口假装饮下实则偷偷倒在衣物上，有人含在嘴里伺机吐回杯内。尼基弗鲁斯只让酒液沾了沾唇。
但年轻的约翰却大口喝下——他本就嗜酒，半刻钟后，异变陡生。
约翰突然捂住喉咙，脸色涨红，继而发紫。他剧烈咳嗽，手指抓挠脖颈，仿佛有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
“看来约翰大人喝不惯这酒？”君士坦丁轻拍手掌。
“带约翰大人去醒酒。”
两名侍从如鬼魅般出现，架起瘫软的约翰拖走。鞋跟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渐行渐远。
大厅死寂。
尼基弗鲁斯额角渗出冷汗。
半响后
就在此时，地底隐隐约约传来一声模糊的惨叫。
所有贵族脸色煞白。
君士坦丁叹息一声，将金杯掷在地上。紧接着大厅四门轰然洞开。
查努丁手持利斧率领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卫队士兵冲了进来，将贵族们团团围住。他们的盔甲上沾满了血迹，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
“从明日起，我将开始编练一支新军，以增强塞萨洛尼基的防御力量。希望各位能够慷慨解囊，贡献人力物力。”
贵族们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尼基弗鲁斯冷笑一声：
“殿下，您这是在威胁我们吗？”
君士坦丁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尼基弗鲁斯大人，这不是威胁.....而是帝国的需要。如果有人拒绝配合，我将不得不采取必要的措施。”
闻言老尼基弗鲁斯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怒道：
“你这是在威胁我们？你以为就凭你，就能在这里为所欲为？”
侍卫们手持刀剑纷纷上前一步。
君士坦丁没有回答。
贵族们顿时惊慌失措，尼基弗鲁斯的脸色也变得苍白。
君士坦丁冷冷地说道：
“就在今晚，我的人已经剿灭了城外的走私者。并拿到了他们的账本，他们正是某些贵族暗中支持的势力。现在，他们的头颅应该就挂在城墙上，作为对背叛者的警告。”
大厅中一片死寂，贵族们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尼基弗鲁斯硬着头皮说道:
“殿下或许该先解释解释那声惨叫？”
回应他的是侍卫拖进来的三具尸体三名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突厥犯人］和十套遍布痕迹和血渍的突厥式甲胄。
君士坦丁瞥了眼已经瘫倒在座位上的尼基弗鲁斯，上前掀开尸体的衣襟，露出新月烙印：
“昨夜突厥人死士潜入官邸，被我的卫队当场格杀。有趣的是......”
“他们供认受塞萨洛尼基某位大人的指使。”
冷汗顺着在座贵族的脊背滑落。他们显然都意识到，这场宴会就是面前这年轻人为逼他们就犯献资设下的局。
“当然，我相信在座诸位都是清白的。”
君士坦丁话锋一转，
“因此我提议，由各家族共同出资组建新军。既能保卫城市，又可洗清所有嫌疑。”
“我本不想以这种方式与各位见面，但帝国的安危不容任何人破坏。”
“从今日起，塞萨洛尼基将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帝国的声音。”
君士坦丁站在穹顶壁画下，画中天使正在为君士坦丁大帝加冕，而画中人正披着毫无装饰的素白长袍，像一柄出鞘的利剑。
尼基弗鲁斯看向四周，其他贵族早已低头，无人敢与他对视。
大势已去——皇子抓住了走私的把柄，伪造了刺杀的证据，老尼基弗鲁斯颤抖着低下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恐惧：
“殿下，我们......我们愿意支持您的计划。”
其他贵族也纷纷附和，表示愿意贡献资源。君士坦丁点了点头，语气稍微缓和：
“很好。我相信.....在各位的支持下，帝国将变得更加强大。”
宴会结束后，贵族们匆匆离开官邸，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敬畏。他们终于明白，这位年轻的继承人并非软弱无能，而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铁腕统治者。
黎明时分，
贵族们的马车又一次碾过街道。
只是这次，马车内的不再是一名名贵族，而是装满金币的橡木箱。君士坦丁站在阳台上，看着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