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洞那场冲天大火熄灭后,奉天城里的风,终于吹进了这道穷山沟。
那天清晨,大雾把卧虎沟封得严严实实。十步开外,连老榆树的枯枝都化作了灰蒙蒙的鬼影。空气里的冻气吸进气管里,像是带着细微的冰凌,割得人喉咙发硬。
老魏正蹲在灶房门槛外,把叼着的半截旱烟头按在鞋底上慢慢碾灭。他原本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开,像一头嗅到了危险的老豺,耳朵贴着冷风转了半寸。
没有金属碰撞的脆响,但有一阵杂沓却极有规矩的落蹄声。
“掌柜的。”老魏站起身,冲着正房压低了嗓门,但声音极具穿透力,“来路明的大客了,马步压得很齐。”
正房厚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拉开。戎镇山披着件旧皮袄,手里掐着没点火的旱烟袋。他没有下台阶,只是站在那片模糊的雾气里,像一块经年风化的生铁,沉默地盯着东边的村口。
戎破岳从一侧的营房推门而出,身上套着一件粗布单褂。青狼悄无声息地跟在脚边,原本搭下去的折耳瞬间立成了倒三角,喉咙深处立刻滚出一阵带有攻击性的低沉呼噜声。
“嘘。”戎破岳只用了一个短音,青狼的声带瞬间卡住,但浑身的肌肉依旧绷得死紧。
雾气被马蹄破开。当先一匹肩高腿长的高头大青骡子,上面坐着个人。来人没穿军服,一身厚实的灰布长袍外面罩着件黑光缎子马褂,头上捂着顶貂皮帽子,帽檐压住了半截眉毛。而落后他两个马位的那四五个随从,清一色灰布棉袄掩着腰间高高鼓起的匣子枪轮廓,无论是控马的角度,还是在马背上随时能拔枪的重心,都透着一股正规军精锐马弁的凌厉煞气。
队伍在院门外勒停。
当先那人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抛给旁边的随从。他摘下貂皮帽子,露出一张方正的脸。由于常年统兵,他的眼角堆着几道极其深刻的褶子,两道浓黑的眉毛斜飞入鬓,下压的唇角天然带着一种手握生杀大权的慑人威压。
戎镇山依旧站在台阶上,连捏着旱烟袋的手指都没挪动一分。
“老九,你他娘的还真憋在土里当王八呢?”来人率先开口。声音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显得并不炸耳,但这句夹杂着绿林黑话的粗口里,透着一种只有从死人堆里滚出来、斩过香头的弟兄才有的混不吝。
戎镇山把烟嘴塞进胡子拉碴的嘴里,从喉咙里发出一记沉闷的“嗯”。
他大跨步走上台阶。青砖地面被他的皮靴底磕得发出一声沉响。他一把攥住戎镇山的右胳膊,厚实的手掌犹如铁钳一样捏了捏,“骨头没软,肉少了。怎么,这山沟里的阎王不收你?”
“收不走。”戎镇山终于侧开身子。
“喊人,这是你八叔。”
戎破岳抱拳弯腰喊了一声。
正房堂屋里,老魏端上来的茶水没有冒几丝热气。
戎破岳静静地靠在堂屋右侧的立柱旁。他没有坐。因为在这个屋子里,目前流淌的是百年前东北绿林那套论资排辈的规矩。
张作相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冷茶入喉,他微微皱了皱眉,又把茶碗‘砰’地一声重重撂回桌面。水花溅在木桌上。
“你在这破落户地方,一窝就是小十年。”张作相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出密集的节奏,“你不管事,但有人惦记你。”
他伸手探入黑马褂内部,掏出一个粗厚的牛皮纸信封,直接甩在桌面上。封口处用红蜡盖着私印,没有署名。
戎镇山看都没看一眼。
“七哥的亲笔。”张作相靠向椅背。
短暂的僵持。戎破岳捕捉到了戎镇山眼底那一闪而逝的抗拒与旧怨,他立刻越过桌角,手指干脆地下滑,挑开了那个红色的火漆封印。抽出里面折了两折的粗面宣纸。
字迹不讲究藏锋露锋,甚至有些张牙舞爪。
【戎老九见:你他娘的和老子闹别扭我不管,让破岳来奉天。我这个当七叔的,多少年没见着大侄子长啥样了。建功立业,荣华富贵,在奉天城里管够,这都是自己的家当,当叔叔的绝不推辞。你那臭脾气我不打算劝,但破岳的前程,你他娘替他瞎做什么主。】
戎破岳看完,将信纸平起推到戎镇山眼皮底下。
戎镇山只是扫了一行半,冷硬粗糙的脸皮微微抽搐了一下,手掌突然扣住桌面。
张作相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老九,当年的事,七哥也有他自己的难处,这些年他也被逼的不行,七哥说了,跟我回去,你直接当城防司令,奉天城里都归你管。七哥信得过你。”
戎镇山没接话,抽着旱烟,烟雾遮住了他的脸。
张作相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低了半度。“老九,你心里那根刺啊,该拔了。七哥那时候真是没办法。现在不一样了,他进了北京,当了陆海军大元帅,手底下几十万兵。你回去,帮帮他。你不是看不惯小鬼子么,七哥啥时候看他们顺眼啊,你回去,帮七哥干他娘的小鬼子。”
“老子不去!”戎镇山手底下的茶盖被扫翻在地。
“谁再来当说客,把当年那点事掰扯来扯去的,兄弟都没得做!”戎镇山的咆哮像一头护着旧伤的老虎,额头青筋暴跳。
“你他娘的跟谁摆这股子臭脸?!”张作相的火气同样一点就炸,蒲扇大的巴掌一掌拍在八仙桌上,震得木梁都在回响。“老子扔下老婆孩子都不要,从北京回来就连夜跑这土沟沟里,是来看你这张死人脸的?!你这头倔驴就算撅死在这!破岳呢?让他跟着你在深山老林里刨一辈子的土?”
“老子就知道你准要拉这坨驴屎!”张作相突然从椅子上倾身压前,两只老鹰般锐利的眼睛死死盯住戎镇山,“但是破岳的事, 你不准拦,我要带着破岳去北平见七哥。”
屋里瞬间降到冰点。
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堂屋里来回盘旋。空气安静得能听见火柴头摩擦生磷的微响。
“呼——岳子哪也不去,就在这卧虎沟!”戎镇山划着火柴,重重的吐了口烟,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
张作相胸膛起伏了两下“怎么就不行?你就让破岳跟着你,在这山沟沟里当一辈子的破落户?以后怎么办,你看看现在搞得这一套东西,还乡团,不是七哥压着,早给你当成叛匪剿了!怎么,你还要带着破岳去当胡子不成!”。
“做胡子怎么了,他妈的,咱们谁不是胡子,啊,你告诉我,七哥厉害了,要当皇帝啦!就不是胡子出身了?!”戎镇山眼睛一瞪,声音丝毫不逊色于张作相。
“当一时胡子,难道做一辈子胡子?你就想让岳子也跟你当胡子?当一辈子的胡子?你他娘对得起小芝么!对得起六哥么!”
一提到小芝和六哥,戎镇山沉默了,坐在那里不说话,裹着烟杆子。
1907年,八角台结拜的时候,大多数人所熟知的都是张作霖,马龙潭等八人,但实际上,结拜的还有第九个人,这个人就是戎镇山,也是张作霖最倚重的兄弟——孙烈臣的妹夫。|
“六哥已经去了,连个一儿半女都没能留下”,提到老兄弟,张作相的声音有些沙哑,“赞尧就小芝这么一个妹妹,能留下的也只有破岳这条血脉了”
“岳子是我儿子!就这么一个独苗,我不可能过继给六哥!”谈到儿子,戎镇山寸步不让。
“奶奶的,没让你给六哥过继”张作相哭笑不得,“大帅的意思,让破岳去奉天,给他挑几个媳妇儿,等以后生了儿子,过继到六哥名下。”
旁边一直当透明人的戎破岳愣住了,这才多一会啊,自己就成了种马了!
“这个......”听明白不是要抢自己儿子,戎镇山开始犹豫了。
毕竟对他这种老派的人来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而且六哥又是他最敬重的人。一时间戎镇山犹豫了。
张作相一看,不禁暗自笑了笑。有门!大帅果然知道这头倔驴的死穴,先是儿子,再就是道义!
戎镇山本是山中的猎户,从小就天生神力,张作霖在赵家庙拉大团的时候把他请到了团里,后来金寿山偷袭张作霖家的时候,也是戎镇山不顾生死,挡了两枪顶住了进攻,张作霖才有机会带着全家撤退。
再后来,张作霖在八角台扯旗立柱,招兵买马,戎镇山就当他的贴身护卫,后来张作霖和张作相他们结拜的时候,硬是拉上了戎镇山。
此后,戎镇山就成了张作霖最信任的心腹,更是在剿灭白音大赉的战斗中马上举枪一枪撂倒白音大赉,生擒匪首牙什!加速了当时的蒙匪覆灭。
张作霖当时夸他,枪马双绝,阎王点卯。这也是戎镇山戎阎王外号的由来。
但奇怪的是,戎镇山一直没有出任任何职位,哪怕后来的老兄弟当了旅长,师长,戎镇山还是只愿意在张作霖身边当护卫。
整个张府的安全都是他专门负责的。
但后来,民国八年,张作霖靠着日本人搞得“宽城子事件”成了名副其实的东北王,这让戎镇山这样的血性汉子无法接受,跟张作霖大吵一架,带着戎破岳就跑到辽西重新当猎户去了,本来还有些书信联系,但自从张作霖又靠着日本人打败了郭松龄,戎镇山就彻底和张作霖断了联系和往来。
张作霖为了这事不知道砸了张府多少物件,也是从这开始,谁也不敢在张作霖面前提起戎镇山,谁提谁倒霉,要么挨顿骂,要么挨顿打。甚至有一次张学良的生母赵春桂就提了一嘴“镇山咋就走了”
就因为这句,让张作霖甩了一巴掌。
从此,无论家中还是军旅,再没人敢提起戎镇山,所有人都开始刻意淡化戎镇山的影响,甚至当年八角台结义的人数,也从九个变成了八个。所有人似乎都默认了戎镇山这个人的消失。
“要真是这样,也不是不行。”戎镇山琢磨了一阵,六哥可是个真汉子,不能让他断了香火。
张作相提出的让自己的儿子去娶媳妇,多生几个小子给大舅哥过继过去一个的主意,他心动了,媳妇嘛,早娶早好,何况就算自己和七哥闹翻天,也和小一辈没关系不是,去了奉天,跟着六子也好,而且自己也有个台阶下。
“爹...”戎破岳有些无语的插话了,“我才十九岁,不急着找媳妇吧。”
“早个屁!”戎镇山这时候突然火气上来了。
前些年是沉默寡言,别说姑娘了,一年说的话不赶他放屁多,好了之后又开始闹这闹那的,哪有时间娶媳妇,现在有这个机会,必须得办了。“还19!马上过了年就20了!这个岁数都还不生娃!就这么定了,你到时候跟你八叔去北平见你七叔,老老实实给老子娶媳妇生娃!”
戎镇山也有自己的小算盘,虽然自己的儿子明显有大志向,但那也不妨碍生娃不是,留个后,办事才有底气,而且要是真在这卧虎沟错过这次机会,谁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这么一个乡团土老帽,既然他也想去,这次八哥又找来了,做个顺水推舟得了。
“八哥,咱丑话说在前面,岳子跟着你去能行,但有一点,他不给七哥做事儿!”戎镇山满脸严肃,“跟着六子一块玩儿可以,那没啥,但给七哥卖命拿拐子,不行!”
张作相不动声色地说道“六子可是你看着长大的,你还能不了解他么?”
“哼,我是了解六子,他没那么多心眼。”戎镇山不屑的撇撇嘴,“可七哥有。”
“行行行,破岳我给你看着”张作相摆摆手“生了娃就给你送回来,总成了吧。”
戎镇山一直都清楚自己那位七哥的打算,现在嘴上说的也不过是嘴硬罢了,毕竟去了奉天,做什么不都是给他七哥做事,但他却也没有办法拒绝。
张作相从进屋开始第一次仔细地观察起了戎破岳。
那是一种极度专业且带有解剖性质的打量。
从戎破岳那没有一丝多余晃动的站姿底盘,到西裤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爆发线;从虎口处厚厚的一层老枪茧,再到对方在此等场景下、毫无起伏如同死水般平静的眼睛。
张作相的嘴角慢慢往下撇了一个微小的弧度,那是一个战士看到了绝世神兵时才有的表情。
“好小伙子。”张作相的声音压得很沉,“你这大半年来弄出的动静,整个辽西的地面都在震。七哥说得没差,你这头小狼,比你爹这个倔虎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戎破岳依然没有接话。在这个场合,当一个晚辈好好听着最好,开口反而失了底。
张作相冲门外等候的随从扬了扬下巴。随从立刻抱着一个灰色的大包袱和几条红纸包好的长条圆柱物走了进来,恭敬地放置在桌面上。
包袱被掀开。
张作相粗糙的大手将桌上的布包往前推了推:“这是七哥给你备的见面礼,底下那套是奉天城一处铺面的房契,不算什么大买卖,胜在地段好,也能住。往后你在奉天也有个落脚点,不用受制。”
他顿了顿,又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两样东西。
一支泛着烤蓝色光泽的自动手枪,沉甸甸地搁在桌上。枪身修长,握把护板上刻着一只昂首站立的骏马,黄铜枪口帽擦得锃亮,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牛皮枪套是新做的,边角缝线扎得密实。张作相把枪从枪套里抽出来,退下弹匣,拉了一下套筒,动作不紧不慢。
“这枪,你七叔托人从美国搞来的。柯尔特m1911,原厂货,不是国内仿的。点45口径,一枪能撂倒一头牛,子弹在另一个盒子里。”他把枪搁在桌上,手指在枪管上敲了敲,“比你腰里那把勃朗宁硬多了。”
接着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只怀表,表盘泛着淡淡的珐琅光泽,表壳上刻着一行小字。张作相把表翻过来,指着那行字:“‘时不我待,只争朝夕’。这是来之前让人刻的。我自己那把老怀表跟了二十年,舍不得换,这块是新定的,给你。”
他把怀表搁在枪旁边,又从布包最底层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安国军军装。料子是厚实的灰色呢,剪裁挺括,双面穿,一面是灰蓝色,翻过来是靛青色。肩章上空着,没有缝任何军衔标识。
张作相又从包袱里抽出一顶大檐帽,帽墙是黑色的皮革,帽绊也是黑革的,用一颗金色小平圆铜扣固定着。帽顶一圈和帽墙下口都缀着一道红细辫,帽子内侧后方缀着一小块淡黄色的布章。他把帽子往军装旁边一搁,指了指那块布章:“记着,回头把你的部队番号和名字写上,免得跟人弄混了。”
“这身皮,现在不缝肩章。”张作相把军装抖开,上下打量了一眼,“七哥的意思是,你的军衔,见了再说。到时候让你自己开口,是高是低,是多是少,看你个人。他不替你定。”
他将军装叠回去,推了推那几包用红纸裹着的现洋,声音低了些:“这些是你八叔我给的,五百块现洋。不多,刚到奉天够你花一阵。”
戎破岳拿起那把柯尔特,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沉,枪管长,握着比勃朗宁压手,但重心稳。拉了一下套筒,枪机清脆地响了一声。
张作相把貂皮帽子重新扣在头上,“破岳,给你半个月的准备期。半月后,到奉天城大帅府,你不用递帖,直接报我的号。想乱世出人头地,建功立业,奉天的大门豁开给你。”
他临跨出门槛时,特意侧过头狠狠地瞪了戎镇山一眼,“七哥的命你救了不止一次,这天下也是你拿着命帮着一点点打下来的,你要是不去拿属于你的东西,早晚得烂在地里!”
马蹄声来得急,去得也利落。随着白雾在狂风中再次合拢,院外只剩下青狼低头嗅探地上马粪的声音。
冷风倒灌进堂屋里。
耿武高大的身躯像个门神一样堵在院门口,朝着院内投来征询的目光,在接触到戎破岳微微摇头后,他又像个石雕一样退了回去。
戎镇山的旱烟烧得很快,一锅烟尽,他在鞋面上猛力磕打着烟袋锅子。
“爹。”戎破岳拉过一条粗糙的条凳,在满桌的枪、表、大洋和军装前慢慢坐定。
这简短的一个字开口,戎镇山抬起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
“费尽心思搞出卧虎团,等的就是这阵东风。”戎破岳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与起伏,“我也早给您说了,只有七叔那里,只有奉天,才撑得起我想要做到的事情,机会到了,孩儿就先走了。”
父子之间的视线,在清晨冷冽的光线中静默地交锋。
“奉天……那就是个是非堆。”戎镇山粗粝的大手摩挲着满是木刺的桌面,“还没到时候,这次就不跟你一起走了。”
“这我知道。”戎破岳目光垂下,伸手把桌上那件还散发着漂白粉干净气味的崭新军服拽了过来,“这套没肩章的皮,正是给我量身定做的。我不进这个修罗场,谁又知道有我这么号人呢。”
戎破岳站起身,西式衬衣的袖口随着动作绷紧。
“爹,这趟水深,我前去蹚。卧虎团的弟兄就跟着您守着家。等我在大帅府里扎下了桩,我再请大伙出山。”
戎镇山张了张嘴,像是有一团积压了十年的火在胸腔里燃烧了一瞬,最终却化作了一声枯哑的咳嗽。
“去吧。”戎镇山把烟杆往后腰的布带里一别,“这次八哥来了,我也能感觉到你心早就静不住了,急着想干点什么,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急,去做吧,老子在你后面呢,记住了,这次出去,给老子找个儿媳妇,要不然抽你个小王八蛋。”
戎镇山的脚步声消失在里屋沉重的木门后。
戎破岳独自一人站在空荡的堂屋里,将那枚张作相把玩过的怀表收入囊中。黄铜表盖发出一声‘咔哒’脆响。
是啊,在急什么呢,急外滩的硝烟,急的是那座古都无助的哭喊。
急无数的血泪国耻。
指针的跳动声在他的腕骨上规律地敲击。风声穿林而过,这片大凌河流域的山沟沟,终究关不住一头闻到了几千公里外工业战火硝烟的凶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