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带着楚昭、洛曦瑶、凌若云、叶晴四人,径直来到了联军营地后方一处临时搭建的宽敞食堂。
她显然已提前吩咐过,几人刚在收拾干净的大圆桌旁坐下,便有手脚麻利的仆役端着香气四溢的珍馐美馔鱼贯而入,很快摆满了一桌子。
晶莹剔透的灵米饭,浓油赤酱的红烧灵兽肉,清蒸的银鳞鱼,碧绿鲜嫩的时蔬,熬得奶白的灵菇汤,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和灵果……
这些菜肴所用的食材虽非顶级,但烹饪得法,色香味俱全,在这云州旱情泛滥之际,这些美食无疑是极为宝贵的。
看着这一桌子久违的的食物,对于被囚禁近两个月的几人来说,诱惑力不言而喻。
饶是他们早已补足了灵力,身体并无饥饿之感,但此刻肠胃却不受控制地咕咕作响。
“大家别客气,快吃!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们了!”林雪热情地招呼着,陈芸也在一旁含笑点头。
楚昭看了看身边眼睛发直的洛曦瑶,不再矜持,率先拿起筷子,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诸位,开动吧!”
“嗯!”
“谢谢林姑娘,陈姑娘!”
“我……我先吃为敬!”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四双筷子同时出击。一时间,桌上筷影交错,风卷残云。
四人埋头苦吃,吃得酣畅淋漓,甚至顾不上说话。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压抑,仿佛都随着这可口食物,一点点被驱散。
足足吃了小半个时辰,桌上的菜肴被扫荡了大半,四人才陆续放缓了速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填饱了肚子,气氛变得更加松弛。
六人围坐一桌,林雪吩咐仆役撤下残席,换上清茶灵果,有了闲情,聊起了各自这段时间的经历。
陈芸抿了一口清茶,缓缓道:“我三年前外出游历,途经此地,听说云雾山有古代遗迹,便想来碰碰运气。结果……在山中误入了一处陷阱,醒来时,便已在长生殿的玉髓室中了。这一困,就是近三年……家里早以为我遭遇不测了。”
她苦笑一声,能活着出来,见到家人,已是万幸。
林雪接口,语气带着愤慨:“我是一年前,奉师门之命,带几位师弟师妹来云州协助赈灾。在云雾山附近追猎一头妖兽时,意外发现了长生殿弟子掳掠流民的痕迹,追踪而至,结果反被他们设计伏击……师弟师妹们……只剩我一人。玄剑门想必也找了我许久。”
叶晴神色黯然:“我是个散修,无门无派,四海为家。一年前路过,听坊市里的人说,云雾山深处有前辈修士坐化的洞府,里面可能留有传承或资源。我便想来碰碰运气,寻些机缘。结果……洞府没找到,却一脚踏进了这吃人的魔窟。”
轮到凌若云,她捧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带着深深的悲伤:
“我……我和师尊,是去年从沧州过来的。我们百草谷在云州有一处同源的支脉,名为百草堂。去年云州大旱,百草堂也受了影响,传讯求援。师尊便带着我前来接济一二,帮他们渡过难关。”
“我们到了百草堂,才发现情况比想象中更糟。堂中存粮几乎耗尽,弟子也离散不少。师尊想为他们寻条出路,打听到长生殿有富余粮草,便带着我前来接洽……没想到……高檀那魔头,见师尊是金丹修士,便设下陷阱强行扣留,威逼利诱……师尊年事已高,性子又烈,宁死不从,结果……”
她没有再说下去,但通红的眼眶已说明了一切。
她的师尊,恐怕已遭了毒手。
楚昭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拍了拍凌若云手背,无声地给予安慰。
洛曦瑶也靠过去,柔声道:“凌姐姐,别太难过了。你师尊是有气节的仁医,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你一直沉浸在悲伤里。现在长生殿已灭,也算……为他老人家报仇了。”
凌若云用力点了点头,挤出一个笑容:“嗯,谢谢你们。我没事,只是……想起师尊,心里难受。”
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洛曦瑶转移话题,看向楚昭,眼中带着担忧:“楚大哥,我们从沧州出发时,一行十人。现在……萧玄辞投靠魔道,已伏诛。那……另外几人怎么样了?你……你知道他们的下落吗?”
提到同来的伙伴,楚昭脸上的轻松也消失了。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孙毅、王通、李贵、赵岩……他们四个,已经遇害了。尸体……我曾见过。”
他没有细说锁灵腌身池的惨状,但那沉重的语气,已说明了一切。
洛曦瑶脸色一白,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确认,心中还是一阵刺痛。
“那……陆明,沈文渊,还有……苏沐白呢?”洛曦瑶声音发颤,追问道。
楚昭看着洛曦瑶,心中不忍,但还是缓缓摇头:
“他们……只怕凶多吉少。我们被擒后,都被投入了那锁灵腌身池。那池水诡异阴毒,能封锁灵力,侵蚀生机。陆明、沈文渊、苏沐白他们,修为与我们相仿,在那种环境下,一个多月……生存的希望,极其渺茫。”
“我若非仗着体质特殊,加上一些机缘巧合,侥幸保住一线生机,恐怕也早已成为那池中无数材料之一了。具体情形,就不细说了。眼下云州州牧亲自坐镇,长生殿正被连根拔起,彻底搜查。或许……我们可以请州府的人,仔细搜寻一下长生殿的牢狱,还有那腌身池的残骸,看看是否还有……生还者。虽然……希望渺茫。”
洛曦瑶呆坐在那里,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苏沐白与她自幼相识,感情甚笃,虽无男女之情,却有如兄长。
一下子得知他很可能已罹难,巨大的悲伤淹没了她。
楚昭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没有再多说什么。
良久,洛曦瑶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她擦干眼泪,抬头看向楚昭,声音还有些沙哑:“楚大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楚昭沉吟道:“长生殿之事,牵连甚广,尤其是涉及沧州州牧嫡孙萧玄辞之死。此事必须尽快上报沧州方面。如今我们安全了,也有了州府作为见证,是时候将这里发生的一切,告知沧州州府了。”
他看向林雪和陈芸:“林姑娘,陈姑娘,可否借用州府的传讯法阵,向沧州传递消息?”
“当然可以!我这就去安排!”林雪立刻应道。
在许州牧的特许下,楚昭很快通过州府架设的远距离传讯法阵,简明扼要地将他们北上赈灾的经过,发往了沧州州府。
在描述萧玄辞之死时,楚昭斟酌了措辞,只说他“不幸死于长生殿魔头之手”,将其背叛投敌的情节隐去不提。
并非为萧玄辞遮掩,而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人都死了,再说他曾背叛,只会给沧州萧家和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猜疑。
反正长生殿已灭,死无对证,将一切都推给他,最为干净利落。
不到半日,沧州方面便传来了回复。
沧州州牧嫡孙,朝廷钦派赈灾统领,竟然陨落于云州魔窟!
此事性质极其严重,瞬间惊动了整个沧州高层!
回复中表示,沧州将立刻派遣特使团,赶赴云州,处理善后!
得到回复,楚昭心中一定。
此事后续如何交涉,就是沧州、云州两方州府,以及玄剑门、陈家等势力之间的事情了。
“好了,沧州那边已经知晓,并会派人前来。此事,总算告一段落了。”楚昭对众人说道,脸上露出了久违的轻松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