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一会儿，红烛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点细碎的声响。
“菲菲，”他又叫了一声，这回顺口多了。
“饿不饿？我让人送些吃的来。从早上折腾到现在，怕是没怎么吃东西。”
明菲靠着他，想了想：“你这么一说，是有点饿。”
谢玉便起身去门口，低声吩咐了候在外面的嬷嬷几句。
不多时，两个丫鬟便端了食盒进来，摆在小桌上，又退了出去。
谢玉把碗筷摆好，盛了一碗粥，推到明菲面前：“先吃点垫垫，太晚了吃多了不消化。”
明菲接过碗，吃了几口，见他站在旁边看着，便抬了抬下巴：“你也吃啊，忙了一天不饿？”
谢玉笑了笑，这才坐下，自己也盛了一碗。
两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了顿迟来的晚饭。
明菲喝了小半碗粥，又夹了两筷子小菜，便搁下了。
谢玉见她吃得不多，问了一句：“不合胃口？”
“不是，累了，吃不太下。”
明菲起身，起身去卸妆。
谢玉跟过去，站在她身后，帮她解发髻上的簪环。
他动作笨拙，拆了几次才把最后那根珠钗取下来，明菲的头发散在肩上，她透过镜子看了他一眼：
“谢大人伺候人的手艺，还得再练练。”
谢玉说：“慢慢练，总练得会。”
明菲卸完妆，换了身轻便的寝衣，回头看他：“你不去洗漱？”
谢玉应了一声，看着她往床边走，忽然又开口：“菲菲。”
“嗯？”
“明天早上，我让厨房备些你爱吃的。你派人跟我说一声，平时早上都爱吃什么。”
明菲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粥，小菜，清淡就行。我不挑。”
谢玉点了点头，把这话认真记下了。
等他也换了寝衣回来，明菲已经靠在床头，
回来时见明菲已经歪在床上了，头发铺了半枕，眼睛半阖着，看着是真困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替她把被子拉开盖好，自己在外侧躺下来，没敢靠太近。
明菲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迷迷糊糊地说了句：“谢玉。”
“嗯。”
“明天早上别起太早，我想多睡会儿。”
谢玉低声应了：“好，臣记着了。”
明菲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呼吸渐渐匀了下来。
谢玉没再说话，只把床帐放下来，红烛的光被隔在帐外，只透进一层暖融融的薄晕。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已经睡熟的明菲，轻轻替她把被子掖好，自己也闭上了眼。
第二天上午，明菲才醒。
她睁眼时，日光已经透过窗纸照了满屋。
谢玉不在屋里，外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他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和几碟小菜，见她醒了，便把东西放在桌上：“先简单吃点，进宫前垫垫。”
明菲洗漱完坐下，喝了半碗粥，又夹了两筷子小菜，便搁下了。
谢玉也没催，只把剩下的收拾了，等她换了衣裳，两人一道出了门。
进了宫，先去了太皇太后那里。
老太太精神还不错，见他们来了，拉着明菲的手问了几句，又看了看谢玉，笑着说：“看着比昨日还精神。”
两人陪她说了会儿话，才起身告退。
接着去了长信宫。
太后正坐在殿中等着，见他们进来行了礼，便让坐下。
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落在谢玉身上：“怎么这么晚？是绥阳这丫头又赖床了吧。都嫁人了，你也别太随着她。”
谢玉垂眸，语气恭谨：“殿下很好，是臣起晚了。”
明菲在旁边听着，端起茶喝了一口，没接话。
太后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摆了摆手让他们坐下等午膳。
过了一会儿，萧选处理完公务过来了。
他如今是一国之君，踏进殿时龙袍未换，气度沉肃，可见了明菲，眉眼还是松了几分：“来了？谢玉，坐吧。”
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气氛不算生疏，但也称不上多热闹。
萧选问了几句婚后的事，谢玉一一答了，明菲偶尔插一两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吃菜。
席间没人提莅阳。
明菲心里清楚，莅阳已经就被送到了庄子上，若不双胞胎姐妹出嫁，也不会让她出来送嫁。
这会儿，更不可能让她出现了。
午膳吃到一半，萧选搁下筷子，看了看明菲，又看了看谢玉：“谢玉，绥阳从小在宫里娇养惯了，如今嫁到谢府，你多上心。”
谢玉起身应道：“臣记下了。”
席间，谁也没有提莅阳。
用完午膳，萧选先走了，说是前朝还有折子没批完。
太后又留明菲说了会儿话，无非是让她在谢府别太懒散，该管的要管起来。
明菲一一应了，态度很好，至于听进去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
出了长信宫，谢玉立在明菲身侧，开口：“菲菲，我有几天休沐，要逛逛吗？”
明菲脚步没停：“我没怎么逛过这金陵城，你安排吧。”
谢玉应了一声：“那臣来安排。”
他没急着走，先扶着明菲上了马车，自己才跟着坐进去。
马车缓缓动了，他坐在她旁边，像是已经在心里盘算路线：
“金陵城里能逛的地方不算多，但有几处还算有意思。城东有条老街，铺子杂，什么都有卖，运气好还能碰上些其他国家的稀奇物件。城南的湖，可以租条小船，在湖上晃悠半日。殿下想先逛哪处？”
明菲靠在车壁上想了想：“先逛老街吧，正好消消食。”
谢玉点了点头，朝车外吩咐了一声，马车便拐了个弯，朝城东去了。
老街不长，但确实热闹。
两边铺面挨着铺面，有卖绸缎的，有卖瓷器的，也有支个摊子卖些不常见的玩意儿。
明菲走在前面，谢玉牵着她的手，跟在她侧后方。
明菲在一个卖木雕的摊子前停了停，伸手拿起一只雕成猴子模样的小摆件看了看。谢玉凑过来看了一眼：“喜欢？”
明菲放下：“看看。”
谢玉没再多问，付了钱把那只木猴买了，递给明菲。
明菲接过来看了看他：“我说了只是看看。”
谢玉说：“臣买了，殿下看着玩。”
明菲没再说什么，把木猴揣进了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