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松开她的手腕,两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往墙上按。
她仰着头看他,看见他脸上的麻子,看见他嘴角的口水,看见他眼睛里那种让她发毛的东西。
“别怕,院长伯伯喜欢你。”
他的手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去扯她的衣服领子。
那件蓝色的旧罩衫,领口的扣子被扯开了一颗,露出她瘦瘦的锁骨。
她伸手去挡,他一把把她的手拨开,又去扯第二颗扣子。
“你乖一点,院长伯伯给你糖吃。”
她的两只手被他一只手就攥住了,举过头顶按在墙上。
她动不了。
她的脚在踢,踢不到他。
她的眼泪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嘴里,咸的。
他的另一只手从领口往下滑,摸到她腰上那根布带子。
她把牙咬得咯咯响,可喊不出声,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
他把那根布带子扯开了。
衣服的前襟散开来,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小汗衫。
她怕得浑身发抖,眼泪糊了满脸,她想喊救命,可她知道喊了也没用。
这间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外面没有人会来救她。
就在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一个人影冲进来。
那是一个小男孩,满头白发,皮肤白得发光,眉毛和睫毛都是浅白色的,眼珠是灰白色的。
他手里举着一个花瓶,青瓷的,比他的脑袋还大。
他冲到院长身后,两只手举过头顶,把花瓶朝他脑袋上砸下去。
哗啦一声。
花瓶碎在院长的后脑勺上,瓷片四溅,院长的额头淌出血来。
他松开温岁安,转过身,看见那个白发男孩站在他身后,两只手还保持着举花瓶的姿势。
院长的脸一下子变了。
他两步走过去,一把掐住那个男孩的脖子,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男孩的两条腿在空中乱蹬,脸涨得通红。
然后院长从桌上拿起一把裁纸刀,朝男孩的脖子上割下去。
温岁安站在墙根,看着那一切。
她张着嘴,喊不出声。
她的衣服还敞着,领口的扣子掉了一颗,布带子垂在腰侧。
她顾不上。
“小白哥哥。”
她听见自己喊出这四个字。
她扑过去,跪在他身边。
他的白头发上沾了血,白皮肤上沾了血,白睫毛上也沾了血。
血到处都是,他的脖子,他的手,她自己的手。
“小白哥哥,小白哥哥你别死。”
她按住他的脖子,可血止不住。
血从指缝间往外涌,热乎乎的,黏糊糊的。
小白看着她,灰白色的眼珠里映着她的脸。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嗓子里全是血,只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想去够她的脸。
手指碰到她脸颊的时候,停住了。
然后那根手指垂下去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灰白色的眼珠一动不动。
温岁安跪在他身边,满手是血,满身是血,哭得浑身发抖。
她叫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小白哥哥……小白哥哥……小白哥哥……”
没有人应她。
那个灰白色的眼珠不再动了。
她哭得喘不上气,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撕裂了,她的声音在嗓子眼里堵着,喊不出来。
院长站在旁边,捂着脑袋,低头看着地上的血,看着那个倒在血泊里的白发男孩,看着跪在旁边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
他的脸上全是血,眼神却冷得吓人。
“小贱人,都是你害的。”
他指着温岁安。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泪糊了一脸,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然后画面慢慢转亮了。
她看见了小白的那张脸。
白头发,白皮肤,白眉毛,白睫毛,灰白色的眼珠。
很好看的一张脸。
他笑着,嘴角微微往上翘着,像在看她,又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她忽然想起陈惠卿给她看的那些照片。
宋承野小时候的照片。
那个瘦瘦的男孩,坐在台阶上,低着头,手里攥着那个木雕坦克。
那张脸,跟眼前的这张脸。
一模一样。
小白的脸。
宋承野的脸。
她想起陈惠卿说过的话。
“五叔公七岁那年摔过一跤。当天晚上就发烧,烧了两天不退,后来整个人就昏过去了。大夫说没辙。老夫人把他带回羊城。老方丈说,五叔公是丢了一魂。那一魂,去了异世。三年后那一魂才回来。”
异世。
她就是从异世来的。
她六岁那年,小白为了救她,死在她面前。
她跪在地上,满手的血,看着他闭上眼睛。
那个灰白色的眼珠不再动了。
然后他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一个叫宋承野的人,七岁,在京城,摔了一跤,昏迷了三年。
他的那一魂,去了她所在的那个世界,变成了小白,救了她。
她想到前两世。
第一世,公主认错了恩人,嫁错了人,辜负了那个为她打了七年仗、守了半辈子边疆的将军。
第二世,乱世里,他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炸弹,死在她怀里,到死都没有等到她认出他。
第三世,他变成小白,在孤儿院的墙角,用花瓶砸了院长的脑袋,被人割了脖子,倒在她面前。
三生三世。
都是他。
从古到今,从那个世界到这个年代。
他一直在她身边。
可她从来没有认出他。
温岁安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撕裂了,疼得她喘不上气。
她想抓宋承野的手,想跟他说对不起。
可她抓不住。
她的手伸出去,抓住的只有空气。
“宋承野。”
她的声音在虚空里散开了。
宋承野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慢慢消失了。
她听见他在说话,可听不清说的什么。
她拼命去抓那个声音,可她抓不住。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
“宋承野你别走。”
她哭得不能自已。
她想醒来,想冲下楼去找他,想站在他面前,好好看看他的脸。
可她动不了。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从胸口到四肢,沉甸甸的。
明明有知觉,明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明明知道自己该醒了,可眼皮就是睁不开,身体就是动不了。
她在梦里挣扎着,哭着,喊着。
“宋承野。”
“小白哥哥。”
“你别走。”
没有人应她。
她的眼泪从脸颊上滑下来,落在枕头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灯都暗下来了。
玉兰树的花苞在夜色里又裂开了一道缝。
沙面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