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的光透过一扇破碎的天窗,斜斜地落进一座废弃钟楼的顶层。
钟楼的正中央,一道身影背对着天窗站着。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袍角垂落在布满灰尘的木地板上,边缘绣着金色的、如同火焰纹路般的细密花纹。
是残凰
她正低着头,看着面前一张摊开在木箱上的老旧地图。
地图上用朱砂画着密密麻麻的标记和连线,像一张精密而复杂的蛛网,而这张蛛网的中心,标注着一个名字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尖轻轻点在那个名字上,沉默了片刻。
“只是我们还需要的那个引子——”
“还没有带回来吗?”
那道黑影单膝跪在钟楼的阴影中,低着头,不敢抬眼看她。
他的呼吸有些不稳,制服上有几道新鲜的裂口,露出下面还在渗血的皮肤。他沉默了两秒,才艰难地开口:
“……大人,刚才您派去的手下——都被那个可恶的魔法少女耀阳解决了。”
他说完这句话,头埋得更低了,像是在等待某种责罚的降临。
残凰的手指停在了地图上。
她没有立刻发作,也没有转身。
钟楼里安静了几秒钟,只有风穿过破损墙壁的缝隙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某种低沉的哀鸣。
然后她缓缓收回了手,直起身,终于转过身来。
“一群饭桶。”
“连个普通人都带不回来。”
她顿了顿,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审视一件不合格的作品。
那个手下在她的目光下几乎要把头埋进地板里,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木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残凰收回目光,转身重新望向窗外那轮血月。
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的边缘,发出有节奏的、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钟楼里格外清晰。
她到底养了一群什么啊。
培养了这么久,投入了这么多资源和精力
结果呢?在这种混乱的时候,连一个没有战斗力的普通人都抓不回来。
被一个正义感过剩的魔法少女拦在路上,就全军覆没了。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淡漠已经重新凝结成冰。
“……算了。”
她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耀阳那边,我自有安排。至于你们——”
她顿了顿,那个跪在地上的手下身体明显绷紧了一瞬。
“去把残局收拾干净,别让协会的人顺着线索摸到这里来。如果再出差错——”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那个手下已经如蒙大赦一般重重叩首:“属下明白!”
说完,他起身后退,还不忘带上门!倒退着退出钟楼,消失在阴影中。
钟楼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残凰独自站在窗前,望着那轮血月在云层中缓缓穿行。
她的手指停在窗台上,不再敲击,而是轻轻握紧,指节泛白。
空气还没冷呢
门又被打开了了……
只不过这次是被踹飞了
一声结结实实的、木质纤维被巨力撕裂的爆响。
钟楼那扇饱经风霜的橡木门从门框上整扇脱落,带着碎裂的木屑和飞扬的尘土,旋转着飞过半个阁楼,轰然砸在对面的墙壁上,碎成好几块。
尘埃尚未落定,一道身影紧随其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贯入室内,后背重重地撞在钟楼内侧的石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骨头都要散架的巨响。
那是刚刚才退出钟楼不久的部下。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一样,四肢张开,紧紧地贴在墙面上。
他的胸口处,一道金色的魔力穿刺透体而出,将他牢牢地钉在石墙上——那魔力凝成一根半透明的金色光锥,尖端没入墙体,尾部还在微微颤动,散发着灼热的余温。
他的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液,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中还残留着最后一刻的惊愕和恐惧。
他已经没有了呼吸。
残凰的目光从墙上的尸体上缓缓移开,落在钟楼门口那道正迈步走进来的身影上。
是黎明。
不过她现在浑身是黑色的血。
金色的长发被血污黏成一缕一缕,搭在肩头和背后,原本明亮的发色此刻被暗红色覆盖了大半。
她那件白色的战斗外套已经被染成了斑驳的黑红色,分不清哪些是敌人的血,哪些是她自己的。
她的右手提着傀儡师的头颅。
那颗头颅的面具已经被打碎了一半,露出下面那张扭曲的、死不瞑目的脸。
断颈处的创口参差不齐,像是被暴力撕扯下来的,暗红色的血液还在往下滴落,在黎明走过的地板上留下一道断续的血线。
她走到钟楼中央,停下脚步,抬起手,将傀儡师的头颅随意地往残凰脚边一扔。
头颅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带着血迹和尘埃,滚向残凰站立的方向。
然而,就在它即将滚到残凰脚边的前一刻——
“嘭。”
那颗头颅毫无预兆地在半空中爆开了。
头颅化作一团黑红色的粉末,连同其中的血液和组织,在空气中弥散开来,然后像被一阵无形的风吹散了一样,迅速消散在昏暗的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残凰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一下。
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颗头颅。
她只是站在那里,双手笼在袖中,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黎明,仿佛刚才爆开的只是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黎明看着她,金色的眼眸中没有意外,也没有失望。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讽刺:
“对自己的部下也这样吗?”
残凰只是轻轻拂了拂袖口上的灰尘,像是刚才那颗头颅的爆开弄脏了她的衣服一样。
然后她抬起眼,看着黎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
“能带着那个失败者的头走到我面前,说明你比他强。这一点,我承认。”
她顿了顿,笑意加深了一分,却没有任何温度: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黎明没有接话。
她只是站在原地,金色的魔力在她周身缓缓流转,将她身上的血迹一点点蒸发,化作淡淡的红色雾气升腾而起。
同时召唤出已经觉醒的晨曦圣剑…
剑指残凰。
“……倒也不愧是你。”
“暗影残凰你们的计划也将于此刻终结!”
钟楼里,血月的光透过天窗斜斜地照进来,将两道身影分别映在两面相对的墙壁上,像一场无声对峙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