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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泽承眼神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杨昌那副胜券在握的脸上,屈辱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缓缓屈膝,膝盖刚要触地,却又猛地弹起,嘶吼道:

“我偏不!”

话音未落,其身影已经弹出去两步,转头就往门外冲。

杨昌早有预料,对魏万、白牙、白齿三人使了个眼色。

魏万等人心领神会,一个箭步上前,横臂挡在门口。

李泽承怒喝:“让开!好狗不挡道!”

魏万纹丝不动:“你速速磕头,让杨大郎君侮辱人格!”

几个恶奴见状,立刻冲撞上去,谁料魏万和两个昆仑奴都是高手。

不过三两下,便把恶奴们打得哭爹喊娘,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李泽承见势不妙,竟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匕,朝着魏万刺去。

岑参眼疾手快,从桌上抄起一个酒坛掷过去,“哐当”一声砸中李泽承手腕,短匕落地。

白牙、白齿黑着脸将李泽承按在地上。

杨昌慢悠悠走上前,踩住李泽承的肩膀,轻笑道:

“磕头吧。”

李泽承额头冒汗,梗着脖子道:“杨昌,我祖父定不会放过你!”

杨昌俯身低语:“他现在自身难保,哪还有余力管你?乖乖磕头!否则我废了你!”

李泽承看着杨昌眼中的寒意,又瞥了眼地上哀嚎的恶奴,终于泄了气,腰杆一软磕了一个头。

这时,一个身影上前打圆场:

“杨兄,李兄,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各退一步?”

众人寻声去看,见是吉温。

此人是李林甫的心腹,性格阴诡果决,以吏才见长,擅长刑狱构陷,曾为李林甫制造冤案,与罗希奭并称“罗钳吉网”。

岑参见状心里暗道不妙:“不想此人也在!他可是个草菅人命的高手,子美兄的点真背啊!”

杨昌摸了摸下巴:

阁下是魏郡太守吧,怎么无故来了长安?我记得《唐律疏议》里载:外官私出辖区者,杖责一百。”

吉温态度温和,欠身应道:“相府那边说是有新调任,在下这才回长安领命。”

杨昌哦了一声,放过了他‘私出辖区’的罪过,道:

“杜兄的冤屈谁来负责?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

吉温当场跪下,当当当磕了三个响头:

“在下暂时没有官身,以李相公故人的身份,帮李郎君磕三个头,如何?”

岑参心中惊诧:“吉温为何直接认怂?他可是连皇子都敢构陷的狠角色,今日竟为了李泽承这般轻易折腰?莫不是其中有诈?”

杨昌见好就收,收了脚:

既然如此,让李郎君给杜兄道个歉,今日之事便就此揭过。

吉温松了口气:多谢杨大郎君宽宏大量!李郎君!

李泽承狼狈的爬起身,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杜兄,我错了,对不住!”

杨昌暴喝:“错哪了?”

李泽承咬肌几乎撕裂:“我不该诬陷杜兄。”

杨昌满意的点头道:“乖!态度不错。”

杜甫看着他这副屈辱又不甘的模样,心中的怒火消了些许,淡淡的道:

“嗯,希望李十三郎君改过自新,争取当个人!”

李泽承闻言差点炸了,但今日实在不宜继续闹下去,在吉温的搀扶下狼狈离去。

……

元结看着那灰溜溜的背影,心中叹道:“果然,纨绔自有纨绔磨。”

郑虔一脸崇拜的看着杨昌,心道:

“逼得宰相之孙认怂,逼得魏郡太守下跪,杨大郎君真是小母牛遇到大公象——牛逼毁啦!”

杜甫心中那份愤慨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声无奈的喟叹,他看向杨昌,眼神复杂:

“这般解决,终究不是正途。”

杨昌却不以为意:“子美兄,世上的规矩便是如此,谁的家世硬,谁的道理便硬。”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老鸨过来。

老鸨堆着谄媚的笑容上前:“杨大郎君,您看这……”

杨昌指了指地上的舞姬:“拖下去,好好教教她怎么做奴。”

老鸨哪敢怠慢,连声称是,叫人将那舞姬架了下去,不长时间,惨叫声连连。

二楼。

观战的杨暄退回房中,嘴角挑起:

“这孩子,有出息!”

秋香见他回来,有些怕怕的道:“郎君,奴家好累,能不能休息一会儿?”

杨暄将衣袍一抛,笑道:“不准停,停了追究你责任!”

……

雅间。

经此一出戏,众人又回去饮酒听曲,此刻正举杯庆功。

杜甫端起酒杯,却久久没有饮下,方才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那舞姬的恶意诬陷,李泽承的嚣张跋扈,还有杨昌那看似纨绔却又有效的解决方式,都让他心绪难平。

魏万拍了拍杜甫的肩膀:“杜兄,别想那么多了,喝酒。”

郑虔也点头附和:“这长安城里,有些事就是这般无可奈何。”

杜甫一叹:

“大唐的盛世之下,究竟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龌龊与不堪?杨大郎君,你心地不恶,在枯骨腐肉堆中成长,没有不适么?

或者说,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乎?”

杨昌笑道:

“莲花向阳而生,其根却在淤泥深处,仅汲取清澈之水,从不曾饮污泥。”

杜甫闻言一愣,深深看了一眼杨昌:“不想郎君有如此心境!”

杨昌立刻装起逼来,背诵起前世的必背课文:

“水陆草木之花,可爱者甚蕃。晋陶渊明独爱菊。自太宗来,世人盛爱牡丹。吾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莲之爱,同吾者何人?”

杜甫听罢,只觉字字珠玑,先前对杨昌的几分芥蒂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

他放下酒杯,起身对杨昌长揖一礼:“郎君此作意境高远,品格超绝,甫自愧不如。”

郑虔心道:

【杨郎君年纪轻轻就成了杨国忠的孙子,有钱有权不说……竟然还这么有才华!】

元结抚掌赞道:“此等佳作,当流传千古!”

魏万更是直接,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大声道:“杨兄大才!我敬你一杯!先干为敬!”

岑参在一旁早已听得痴了,喃喃道:“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杨郎君,这是你所作?”

杨昌笑道:“不要误会,此文是我花钱买来的!一百金一篇!”

岑参瞪大眼睛:

“花钱买的?这等惊世之作,竟也能花钱买到?”

他心中却道:“能写出莲为君子的文章,岂会卖文?这与此文风骨相悖。”

元结亦是暗自思忖:“买的?我怎么不信呢!”

杜甫不疑有他,问道:

“不知作此文者是哪位高人?”

话落,所有人都看向杨昌。

一个谎话需要十个谎话来圆,杨昌一时间不知怎么回应。

这时。

杨暄一脚踹飞了屋门,嚷道:

“兔崽子,你那天竺神药还有吗?再给我一枚!”

众人见了先是一惊,随后都起身行礼。

杜甫看了看被踹飞的门,心道:“果然,纨绔一脉相承。”

杨昌伸出手,笑道:“给钱!”

杨暄怒道:“我是你父亲!”

杨昌一拍额头:

“差点忘了,您可是我的至亲啊!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