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瑜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天刚蒙蒙亮，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乐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了句“几点了”，乐瑜说“还早，你继续睡”，然后套上外套出了门。
路楠住的地方是一片别墅区，这一片别墅区周围可不会有什么小吃摊……
要买什么小吃的话，还得跑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到另一家小区那边才会有……
乐瑜扫了辆共享电动车到那个稍微有点远的小区那边才找到一家卖煎饼果子的摊子。
煎饼果子摊在小区门口往右拐那条巷子里，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叔，手艺稳定，价格公道。
乐瑜到的时候前面排着两个人，她站在后面等着，顺便掏出手机给路楠发消息：两个蛋，薄脆多放，葱花不要。
路楠没回。
这个点他肯定还在睡。
轮到她了。
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乐瑜把要求报了一遍。
三份煎饼果子，一份按路楠的口味，两个蛋薄脆多放不要葱花。
另一份正常做，再单独多加一颗蛋，这是给姐姐的。
自己的那份正常做就行。
老板手脚麻利，摊面糊、打蛋、翻面、刷酱、撒料、放薄脆，一气呵成。
三份煎饼果子装了三个袋子，热气透过纸袋往外冒。
乐瑜付了钱，拎着袋子往回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一道声音从路边传来。
“乐瑜？”
乐瑜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声音她认得。
远房表姑家的二姨，姓周，以前在表姑家寄住的时候见过几面。
她转过头，果然看到周姨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一袋子菜，正上下打量着她。
“还真是你！哎哟，长这么大了！”
周姨快步走过来，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但乐瑜没有错过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那道精光。
那种在打量一件商品、估算值多少钱的精光。
“周姨。”
乐瑜叫了一声，语气不冷不热。
“你怎么在这儿？听说你们姐妹俩搬走了，搬哪儿去了？过得怎么样？我找你们好久了一直联系不上……”
周姨的热情来得太快太满，乐瑜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注意到周姨手里拎的菜袋子是超市的打折货。
周姨的眼睛在乐瑜身上扫了一圈，衣服虽然是新买的但不是什么大牌，手机露出了一角在外面。
周姨的瞳孔缩了一下。她认出那部手机是什么型号了。
上个月她儿子在手机店看了半天，看中了这款，但买不起，最后买了个千元机凑合。
一个小丫头片子用顶配手机？
周姨脑海里飞速转了几个念头。
姐妹俩是不是发达了？
还是说这个丫头攀上什么人了？
不管哪种情况，都不妨碍她开口。
“乐瑜啊，姨跟你说个事。”
周姨放下菜袋子，伸手想去拉乐瑜的手，被乐瑜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周姨也不恼，继续说：“你表哥，就是我们家小军，你还记得吧？小时候还带你玩过，他最近谈了个对象，人家那边开口要一大笔彩礼。你表哥是真心喜欢那姑娘，可是家里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你说这可怎么办？”
乐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知道周姨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这种事她在打工的时候听太多次了。
虽然都是自己之前那些工友们那边发生的事情……
但是她没想到有一天会有人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正好，姨这边认识一个条件很不错的男的，虽然说年纪大了点，离过一次婚，但是人老实本分，经济条件也好，就想找个年纪小的。你要不要去认识认识？要是你愿意嫁过去的话，凭你这条件肯定能收不少彩礼，这样的话你表哥的彩礼钱就有着落了！而且你爸妈不在了，这事姨替你操心，你放心……”
“不用。”
乐瑜打断她，声音很平。
“哎哟，你这孩子，姨也是为你好啊！你一个人在外面漂，又没学历又没人脉，能有什么出息？不如早点找个依靠，那个男的条件真的不错……”
“我说不用。”
乐瑜的声音冷了一个档位。
“你再挡我路，我就动手了。”
周姨愣了半秒，然后脸色变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姨给你找婆家是害你吗？你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有人要就不错了，你还挑？你跟你姐两个人，以后不都得嫁人？给你介绍条件好的你还嫌弃……”
周姨伸手去抓乐瑜的手腕。
乐瑜没有躲。
她任由周姨抓住自己的手腕，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粗糙发红的手，然后抬起头，看着周姨的眼睛。
“松手。”
周姨没松，反而抓得更紧了，另一只手也伸过来想把乐瑜手里的煎饼果子袋子扯掉：“你先跟我走，我带你去见那个男的，人家就在……”
乐瑜动了。
她把煎饼果子换到左手，右手手腕一个翻转就从周姨的钳制中脱了出来，随后右腿一抬，一记鞭腿扫在周姨小腿侧面的同一个位置。
乐瑜这一脚是实打实的用力了。
周姨惨叫一声，腿一软直接坐到了地上。
菜袋子翻了，那根葱滚出来，沾了一身灰。
乐瑜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周姨抱着小腿，疼得龇牙咧嘴，抬头瞪着乐瑜，嘴巴张着说不出话。
“你！你！你！”
“以后别来找我。也别想打我姐的主意。”
乐瑜弯腰捡起那根葱，放回周姨的菜袋子里，动作很轻，语气更轻。
“你那个儿子要是真喜欢那姑娘，自己赚钱去。别拿别人的命填你们家的窟窿。”
乐瑜拎着三袋煎饼果子，绕开坐在地上的周姨，头也不回地走了。
当然了，她是有一点自己的小巧思在身上的，先是拎着东西，从这个小区的正门走进去，然后从小区的另一个门又出去，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回别墅区。
回到家，路楠正坐在沙发上喝水，看到她进门，眼睛直接锁定她手里的袋子。
“煎饼果子，加两个蛋，薄脆多放，没放葱花。”
乐瑜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转身去厨房拿筷子。
乐瑶也走了过来，接过另一袋，拆开咬了一口，嚼了嚼。
“碰到什么事了？”
乐瑜吃着煎饼果子，嚼得咔嚓响，有些疑惑的看着自己妹妹。
身为朝夕相处的姐姐，乐瑶自然是能够注意到自己妹妹表情的不自然，感觉自己妹妹好像有点生气……
“一个远房亲戚。”
乐瑜没多解释。
“就……远房表姑家的二姨，姓周的那个……她想拉我去相亲，我不去，就回来了。”
乐瑶嚼着煎饼果子，没继续问。
过了一会儿，路楠快把煎饼果子吃完的时候，忽然开口：“那之后就尽量少去吧，到时候多买一些食材，之后要是再买什么煎饼果子之类的，在那附近的东西就我去算了。”
“哦……知道了。”
乐瑶在旁边吃着煎饼果子，看了妹妹一眼。
乐瑜低头吃煎饼果子，腮帮子鼓鼓的，没抬头。
小区门口，周姨坐在路边缓了好一阵子才站起来。
腿疼得厉害，但更疼的是面子。
被一个小丫头片子一脚扫倒，旁边还有路人看着，她这张老脸往哪搁。
她一瘸一拐地拎着菜袋子往回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一个念头。
那个小丫头片子怎么敢动手？
她一个没爹没娘靠表姑施舍长大的野丫头，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凭什么能用得起顶配手机？
凭什么敢还手？
回到家，周姨的丈夫老刘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儿子小军在一旁打游戏。
周姨把菜袋子往桌上一摔，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开始添油加醋地把早上的事说了一遍。
在她的版本里，乐瑜是“当街辱骂长辈”“忘恩负义”“仗着攀上有钱人了就看不起穷亲戚”，而她自己只是“好心给她介绍对象却被一脚踹倒”。
老刘放下遥控器，皱眉：“那小丫头真动手了？”
“动手了！你看我腿上这伤！”
周姨撩起裤腿，小腿上青了一大片，确实看着吓人。
她省略了是自己先抓乐瑜手腕这个细节。
老刘皱着眉没说话。
儿子小军在旁边头也没抬，一边打游戏一边说了句：“那俩丫头以前在表姑家的时候不是挺老实的吗？”
“那是装的！现在翅膀硬了！”
周姨的声音又拔高了几个调。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个丫头嫁不嫁也得嫁，彩礼我之前可就听你说了，只要有年轻女孩子嫁过去那边就愿意出这个数……”
周姨伸出几根手指比了个数字。
老刘眼睛瞪圆了：“这么多？”
“是啊，不然我能看见乐瑜那小丫头片子就开始想着让她嫁给那男人的事情吗？”
周姨说得理直气壮，完全不提人家男方根本没见过乐瑜，这事从头到尾就是她自己在中间牵线搭桥想两头吃差价。
“现在好了，那丫头动手了，彩礼的事要是黄了，小军的婚事也黄，你说怎么办？”
老刘点了个烟，狠狠吸了一口：“找上门去。这小辈打了长辈，走到哪里都说不过去。”
“可是不知道她们现在住哪啊。”
周姨捶着腿，忽然灵光一闪。
“她是去买煎饼果子路上被碰到的，那就是说她还在这附近。那家煎饼果子摊在小区门口那条巷子里，她天天去那个小区买煎饼果子肯定就在附近！”
“那就去那小区门口等着。我还不信等不到她。”
老刘弹了弹烟灰，语气笃定。
“我也去。”
周姨咬牙切齿。
“这口气我咽不下。这丫头打长辈，我得让她当众给我跪下道歉。就算嫁不了人也得让她出笔钱赔偿不能白挨这一脚。”
小军全程没说话，专注打游戏。
对这两个远房表妹他没什么印象，也不关心他妈那所谓的介绍对象是真是假。
他只关心那笔钱能不能搞到手。
女朋友那边催彩礼催得紧，再凑不齐可能真要黄。
至于这笔钱从哪来的，他不在乎。
周姨翻出手机，找到一个许久没联系过的号码。
当年收养姐妹俩的远房表姑。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表姐啊，我打听个事。那俩丫头你还记得不？乐瑶和乐瑜……对对对就是那俩。你知道她们现在在哪不？住哪个小区？找她们有点事，对对对……”
只不过很可惜，表姐那边并没有给出什么消息，毕竟……
乐瑶和乐瑜这两人四年前就搬出去了。
那个表姐那边也把这两个小孩当一回事……
行吧……
既然如此，那还是去那个小区那边蹲着好了……
路楠这边……
中午路楠几人就是在家里随便做点菜吃……
乐瑜她们两个今天一整天都没有租出去一套房子，这就让人有点沮丧了。
不过路楠在知道这事以后，也是毫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表示“很多事情都不需要急于一时，着急了反而不太好……”
然后路楠搓了搓手，表示，他今天晚上要去夜市买些东西当晚饭吃，询问了一下乐瑜和乐瑶二人想吃点啥？
“我妹妹喜欢吃芒果……”
“我姐姐喜欢吃肉……”
二人同时说完，同时愣住，同时看向对方。
乐瑜别过头去，乐瑶看着把头扭到一旁的妹妹笑了起来。
路楠看着她们俩，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来去拿这段时间才刚买的电瓶车钥匙。
“行了，一个爱吃芒果一个爱吃肉，记住了。乐瑜你就买个芒果西米露加烤肉串，至于乐瑶你……我到时候多拿一些肉串好了。”
路楠走到门口换鞋，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
“说起来你们要不要鸡翅？”
“要。”x2
姐妹俩异口同声。
路楠骑着刚买的电瓶车来到了夜市。
先到糖水铺子打包了两份双皮奶和一份芒果西米露，然后到烤串摊前站定。
买了很多肉串，再加上一些素的，烤韭菜，烤土豆什么的。
然后又去买了一些焖罐肉，肉夹馍，还买了个酱肘子，顺便又买了十几个烤好的生蚝……
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路楠心里美滋滋的，手上拿着一串烤肠，一边吃，一边往停电瓶车的地方走去。
“没天理了啊……一个小辈居然打我这个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