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艇探照灯的强光打在海沟底部那扇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巨大金属门上,冰冷的光影在霍渊和黎野的眼底跳跃。
深海万米之下的绝对黑暗,被这道人造光源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
那扇门大得离谱,通体由一种不属于地球科技的暗金色合金浇筑而成。门面上没有一丝接缝,光滑得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倒映着这艘破损不堪、正在往外冒着细微气泡的核潜艇。
控制室内的红光警报还在苟延残喘地闪烁着。
黎野站在变形的控制台前,左手随意地搭在旁边一把被震歪的指挥椅靠背上。她微微眯起清冷的眸子,视线如同实质化的刀锋,在那扇光秃秃的大门上寸寸扫过。
没有锁孔,没有密码键盘,甚至连个扫描虹膜的探头都找不到。
这就好比是在迷宫的终点放了一个没有拉环的易拉罐。
“直接炸了吧。”黎野舌尖抵了抵微酸的后槽牙,语气里透出一股不加掩饰的烦躁。
她转头看了一眼控制室角落里那台还在运转的微型核反应堆。虽然这潜艇已经破破烂烂,但只要把反应堆的抑制棒强行拔出来,制造一场局部的核爆,这扇门就算再硬,也能给它轰出一个缺口。
至于深海水压会不会在爆炸的瞬间把他们压成肉饼,那不在星际悍匪的考虑范围内。
霍渊一直贴着她站立,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堵挡风的黑墙。
听到“炸”这个字,男人那双暗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抹纵容。他根本没去计算深海核爆的生存率,粗糙的大掌已经握住了那根连接反应堆的红色应急拉杆。
只要她想,他现在就可以让这片海沟变成人间炼狱。
“等等!老板娘!千万别炸!”
微型耳麦里,Z的声音伴随着刺耳的电流杂音,急促地传了进来。他在陆地上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边信号的不稳定,敲击键盘的声音快得拉出残影。
“我刚才通过你们潜艇上的探测器,捕捉到了那扇门溢出的微弱信号。”
Z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那不是普通的物理防御门。那是一道融合了高维代码的‘生化生物锁’。”
黎野停下动作,指尖在椅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说人话。”
“mega公司这帮变态,是靠收割宿主的情绪价值和气运发家的。”
Z的声音在幽闭的潜艇里显得有些空旷,“这扇门,就是他们用来提纯情绪能量的过滤器。常规的物理爆炸,哪怕是核爆,在深海水压下,只会触发它的能量吸收机制,把你们同化成养料。”
他顿了顿,抛出了破解的唯一方法。
“要打开它,不需要密码。需要的是输入极度纯粹、超越它防火墙设定极限的‘情感波动’。只有能量溢出,造成系统逻辑宕机,门才会自动开启。”
情感波动?
黎野嘴角的冷笑瞬间收敛,眼底浮起一丝看弱智的荒谬感。
让她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星际悍匪,去对着一扇门表演什么极度悲伤或者极度喜悦?她宁愿现在就出去和外面那些几百吨重的大王乌贼肉搏。
“没开玩笑吧?”黎野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小包东西。
那是今天早上出门前,霍安宁硬塞进她兜里的自制草莓干,说是让她路上当零嘴。她单手撕开包装,捏起一块红彤彤的草莓干。
“Z,你信不信我回去把你的电脑主板也改造成情感感应的?”黎野把草莓干喂到嘴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威胁,“难道你让我现在去回忆一下我三岁那年死去的宠物狗?”
“不需要那么麻烦,老板娘。”
Z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只要是极端的情感就行。极度的愤怒、恐惧……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的话音刚落。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滚烫温度的大掌,突然从旁边伸过来,一把扣住了黎野拿着草莓干的手腕。
黎野的动作微顿,偏过头。
霍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那根核反应堆的拉杆。他高大的身躯逼近,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红光下,犹如两团疯狂燃烧的鬼火,死死地盯着她。
在这幽闭、黑暗、且因为潜艇受损而开始缺氧的万米海底。
这个男人那深入骨髓的肌肤饥渴症和分离焦虑,在刚才硬抗高压水刀、又面对这扇诡异大门的双重刺激下,彻底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压制。
他根本不需要去刻意回忆什么情感。
他本身,就是一个随时会爆发的情感黑洞。
没有半句多余的废话。
霍渊猛地跨前一步,结实的胸膛直接压了上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强悍力道,将黎野整个人重重地抵在了潮湿冰冷的潜艇舱壁上。
“砰。”
后背撞上金属舱壁发出一声闷响。
黎野没有推开他。她甚至连手里的草莓干都没掉。
男人高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她。他微微低下头,挺直的鼻梁擦过她的脸颊。在黎野略带诧异的目光中,霍渊自然地张开嘴,偏过头,从她的指尖,霸道又带着几分讨好地,将那块草莓干叼走,卷进了自己的嘴里。
指尖擦过他温热的薄唇,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草莓干的甜腻混杂着他口腔里残留的淡淡血腥味,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霍渊那双暗红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犹如燃烧的鬼火,他大掌死死扣着她的双手十指,将它们压在冰冷的金属舱壁上。男人的体温烫得惊人,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
“就算这世界是假的……就算我们只是一堆破代码……”
霍渊的声音沙哑得泣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最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你的温度,也是我的。谁也别想抹掉。”
话音未落。霍渊猛地低下头,将脸死死埋进黎野的颈窝。他那带着薄茧的双手紧紧箍住她的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住了她冷白的锁骨,眼眶猩红,一股浓烈到几乎扭曲的爱意、恐惧与绝对的占有欲,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这个逼仄缺氧的控制室内,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