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无形的高维数据流带着沙盒最高级别的管理员权限，如同毒蛇般瞬间钻入了霍渊的大脑皮层。
没有任何物理层面的撞击，甚至连空气的波动都没有。但霍渊那具连激光切割都能瞬间自愈的强悍肉身，却在数据流侵入的刹那，猛地僵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被无限拉长。
霍渊高大挺拔的脊背不受控制地佝偻了下去，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类似于野兽被生生剥皮抽筋时的凄厉闷嚎。
“砰”的一声闷响。
男人的一条膝盖重重地砸在机房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将一块高强度的合金板直接砸出了一个凹坑。
这不是肉体受损的疼痛。
这是一种仿佛有千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他每一根脑神经里，疯狂地搅动、切割的剧痛。
在管理员所在的控制台上，悬浮的半透明屏幕正飞速跳动着一行行绿色的进度条代码。
【目标锁定：霍渊】
【执行最高权限：记忆剥离】
【关键词检索：黎野】
【正在强行格式化相关神经元，进度：1%……】
管理员死死盯着屏幕，苍白俊美的脸上因为极度的兴奋和劫后余生，扭曲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狞笑。金色的数据流在他眼底疯狂乱窜。
既然物理层面上无法杀死这个男人，那就从他的脑子里，把支撑他理智的那根弦彻底拔掉！
这个叫霍渊的男人，之所以如此恐怖，全是因为那个叫黎野的女人。
只要删除了关于她的一切记忆，抹去了那些触碰的温度、气味和画面。这个男人就会失去唯一的软肋和锚点，重新变成一具没有感情、可以在沙盒底层规则下被引导控制的杀戮机器。
“进度30%……50%……”
管理员看着屏幕上飞速跳动的数据条，发出了胜利在望的癫狂大笑，“哈哈哈哈……看着吧！他很快就会忘记你是谁了！”
他转过头，充满恶意地看向站在几步开外的黎野。
“等他醒过来，他脑子里只会剩下杀戮的本能。而你，”管理员指着黎野，眼神阴毒，“会是他第一个亲手撕碎的猎物！”
机房里的红色警报光晕打在黎野冷艳的脸上。
她脚下的步子顿住了。
黑色马丁靴停在距离霍渊不到一米的地方。风衣下摆在排风扇的气流中微微晃动。
黎野没有理会管理员那像疯狗一样的叫嚣。
她的视线，死死地落在半跪在地上的霍渊身上。
男人此刻的状态堪称惨烈。他那双曾经深邃暗红、只容得下她一人的眼眸，此刻因为抵抗脑海中强制执行的删除程序，紧紧地闭着。额角青筋暴起，大颗大颗冷汗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滚落，砸在金属地板上。
他正在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神经撕裂之痛。
那些他视若珍宝的记忆。
在A市防空洞里第一次握住她满是泥水的手；在夜枭号上被她用领带绑住双手时的战栗；刚才在激光网中，她递过来的一颗薄荷糖……
这些画面，正被那股冰冷的高维数据流强行切割、粉碎、拖入回收站。
“唔……”
霍渊喉咙里的喘息越来越粗重。
他那双常年用来杀戮的大手，此刻死死地攥成了拳头。左手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的皮肉里，渗出了鲜血。
而他的右手，却诡异地、死死地捂着自己西装裤的口袋。
那个口袋里，装着刚才黎野在街边买糖炒栗子时，剥下来塞给他的一小把碎栗子壳。
即使在脑神经被寸寸剥离的剧痛中，这头疯犬依然靠着本能，死活不肯松开那点沾着她气息的垃圾。仿佛那是他在这片正在崩塌的记忆废墟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黎野盯着他紧紧捂着口袋的手。
她舌尖抵了抵上颚。
一直以来，那种漫不经心、对什么都提不起太大兴致的慵懒，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翻涌的血海。
她可以容忍这个世界用各种低劣的手段来暗杀她、恶心她。
但她绝不容许，有人敢动她养的狗。更不容许，有人试图把她从他的脑子里挖出去。
“你找死。”
黎野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机房设备的轰鸣声掩盖。
但那股伴随着话音扩散开来的恐怖戾气，却让十米开外的管理员，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别挣扎了！进度已经70%了！”
管理员强装镇定地指着屏幕，试图用数据来压制心底那股没由来的恐慌，“底层代码的强制执行是不可逆的！你们这些低维的臭虫……”
（突发）
就在管理员脸上的狞笑还未完全展开，进度条逼近80%的那一瞬间。
控制台上，悬浮的半透明屏幕突然出现了一阵严重的雪花点卡顿。紧接着，那条飞速跳动的数据进度条，像是撞上了一堵不可摧毁的钢铁之墙，硬生生地停在了“79.9%”的位置。
“滴——滴——滴——！”
系统发出了尖锐的、刺破耳膜的红色报错蜂鸣声。
“这……这不可能！”
管理员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他不可置信地拍打着控制台的键盘，金色的瞳孔里满是惊悚，“底层代码怎么会被排斥？！他的神经元应该已经被完全切断了才对！”
伴随着刺耳的警报声。
一直单膝跪在地上、仿佛在承受着凌迟之痛的霍渊，突然停止了压抑的闷嚎。
在极度的痛苦与神经撕裂中，男人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俊美冷酷的脸上布满了冷汗。他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此刻已经完全被骇人的红血丝爬满，像是一片燃烧的血海。那双眼睛穿透了疼痛的迷雾，甚至没有去看一眼控制台上的管理员，而是精准、固执地锁定了黎野站立的方向。
他脖颈和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根根暴起，喉咙里溢出一声令人胆寒的、仿佛来自远古巨兽般的嘶哑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