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指了指泥地上两道凌乱且深陷的泥痕，车辙印非常新鲜，深沟里渗出的浑浊泥水还没有完全沉淀。
“我们不能直接开车冲进去。”马库斯蹲下身看了一眼车印，“泥土太软了。”
“领航员这种自重超过两吨半的全尺寸车子，陷进去就彻底动弹不得了。”
“而且引擎的噪音会在两英里外就惊动他们。”丹尼补充道。
汤姆有些急躁地握紧了手枪：“那我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徒步摸进去吗？这片芦苇荡大得像个迷宫。”
丹尼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指针指向五点十分，东方地平线刚刚泛起一抹极淡的鱼肚白。
丹尼拿出手机，拨通了局长布莱恩的号码。
“局长，目标进入了康涅狄格州的沼泽区域，他们想利用地形隐蔽，我需要当地警方的支援。”
布莱恩局长的声音很快传回来：“我已经联系了当地警局，他们正在调集人手，你们先盯住外围，不要轻举妄动。”
“时间拖得越久，汉娜越危险。”丹尼看着越来越近的沼泽边缘。
“最多一个半小时，搜索队伍就会就位。”
“oK！”
丹尼挂断电话，目光深邃地望向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沼泽深处。
汉娜在那些走投无路的亡命徒手里多待一秒，危险就会翻倍增加。
那些杂碎聚集在一起，酒精和劣质药物一旦上头，什么疯狂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马库斯，把防弹背心拿出来，我们都穿上。”丹尼吩咐道。
“Yes sir。”马库斯没有任何废话，转身走向后备箱。
荒野的晨风带起一阵刺骨的凉意，沼泽边缘的枯草在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一场即将降临的杀戮序曲。
早上七点半，太阳升了起来，但灰蒙蒙的天空被厚重的铅云覆盖，没有一丝阳光能够穿透这片阴霾。
黑水沼泽的边缘地带，警笛声终于打破了旷野长达数小时的死寂。
数十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巡逻车、防暴装甲车以及几辆指挥车排成长龙，将狭窄的乡村公路堵得水泄不通。
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警员在泥地上集结，刺鼻的防蚊喷雾味道，与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几架警用无人机在半空中盘旋，当地的警长拿着对讲机，脸色非常难看。
布莱恩局长穿着厚重的风衣，面色严峻地从指挥车上跳下，身旁跟着双眼布满血丝的副局长德利卡。
德利卡整个人透着一种被绝望折磨后的枯槁，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的最后的希望。
看到丹尼迎面走来，德利卡快步冲上前，干枯的手掌一把拍在了丹尼的肩上。
“丹尼，找到她了吗？汉娜还在不在里面？”德利卡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粗糙的木头上摩擦。
丹尼伸手按在德利卡的手腕上：“我们锁定了车辙，他们肯定在里面。”
布莱恩局长快步走过来，拍了拍德利卡的肩膀示意他克制情绪，随后转头看向丹尼：“当地警方的无人机升空了吗？”
“升空了，但是……”丹尼指了指天空中盘旋的两架六轴旋翼无人机。
“这片沼泽的芦苇和灌木丛高达两米多，水汽太重，热成像镜头扫下去全是一片均匀的绿色光晕，根本穿透不了层层叠叠的植被。”
负责搜救的康涅狄格州警长拎着一张地形图走过来，语气十分沮丧。
“布莱恩长官，这片沼泽有三十多平方公里，大部分区域连泥沼车都进不去。”
“各种水坑深浅难测，如果不熟悉地形的人贸然进去，自己都会陷在里面溺死。”
德利卡猛地拔高了音调：“那就用直升机！用声呐！把所有的警犬都放进去！就算是一寸一寸地翻，也要把我的女儿找出来。”
“长官放心，人质是警察的家属，我们绝对尽全力。”警长转身就要去部署人手。
“等等。”丹尼打断了警长，“直升机的气流会压倒芦苇，产生巨大的风噪，如果绑匪被逼急了选择撕票，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布莱恩局长眉头紧锁：“丹尼，你有什么方案？”
“安排人员在外围拉开扇形警戒线，所有的口子全部扎死。”
丹尼摊开随身终端上的卫星地图，手指重重划过几条干道。
“当地熟悉沼泽的伙计挑出来，分成搜索组，从不同的方向交叉往里推。”
“每组绝不能少于二十人，手里必须配齐武器，还有信号枪和开路砍刀，遇到烂泥坑别硬踩。”
布莱恩局长果断拍了板，康涅狄格州的警长立刻转身跑去分派队伍。
刺耳的警笛声渐渐熄灭，两百多名全副武装的警员踩着泥泞散入荒野，很快被两人高的芦苇丛吞没。
然而整片黑水沼泽实在太辽阔了，两百人填进去，就像一把沙子撒进了大海。
脚下到处是齐膝深的死水和烂泥，每走一步都要费尽浑身力气往外拔腿。
半人多高的杂草挂满水蛭和硬刺，防暴服很快被刮出道道白痕，警员们只能轮流挥舞砍刀劈砍。
“见鬼，这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带队的一名老巡警抹掉额头上的臭汗，气喘吁吁地靠在枯树干上。
“几十平方公里全泡在臭水里，真要这么一寸寸趟过去，没一个星期连一半都翻不完。”
身旁的队长咬牙踹开一截腐木：“搜，翻烂了也得搜下去。”
“被绑走的是曼哈顿分局副局长的女儿，大家都是端这碗饭的，换成你家里人掉在贼窝里，你能坐着等？”
老巡警喘着粗气骂了一句脏话，重新拔出砍刀劈开前方的芦苇：“继续往前推！”
两个小时悄然滑过，阴云越压越低，无线电频道里除了嘈杂的电流声，全是各个小队一无所获的汇报。
德利卡副局长在指挥车旁来回乱转，皮鞋上糊满烂泥，整个人像是一座随时会炸开的火山。
不能再继续干耗下去了。
再拖延下去，人质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丹尼缓缓闭上双眼，《怜花宝鉴》在体内无声运转。
温热的内力顺着督脉逆流而上，穿过印堂，径直灌注进鼻梁两侧的迎香穴。
两片鼻翼微微颤动，嗅觉神经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激发出惊人的潜能。
原本混杂在一起的气味，骤然化作无数条色彩各异的丝线，一股脑涌入鼻腔。
发酵的腐烂落叶味，积水散发的浓烈硫化物恶臭，还有两百多名警员蒸腾而起的汗酸味与驱蚊水气味，铺天盖地。
丹尼借着内力强行梳理这片庞杂的嗅觉迷宫，迅速将周围同僚的体味完全屏蔽。
剩下的，只有泥沼深处的荒凉。
顺着东北方向飘来的一阵微风里，混着枯草烧焦的极淡残渣，还有一缕机油受热后的焦糊味道。
更深处，隐约漂浮着劣质烈酒和烟草的混合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