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颜宗望被人搀着走上黄河冰面，冰层挺厚实，脚踩上去咚咚响。
可河中心水流湍急，情况如何？谁也不敢打包票。
“时将军，你安排人先行渡河，小心点！”完颜宗望下令道。
“是！”时立爱赶紧招呼人手。先让几百个步兵散开了，小心翼翼走上冰面。
等他们走出去百来步，再让几百骑兵跟上。
就这么一批一批，拉开距离探着走上冰面，人不敢多，怕人一多把冰给压塌了。
这过程磨叽又提心吊胆，对岸看着近，感觉却远得要命。
金兵们大气不敢出，冰面稍微“嘎吱”响一下，都能吓出一身白毛汗。
好不容易过去了一半兵马，时立爱觉得差不多了，护着完颜宗望也踏上了冰面。
完颜宗望骑在马上，刚在冰上走了不到五十步，身后传来骑兵的马蹄声响。
他回头一看，魂儿差点吓飞了！
只见大批黑压压的宋军骑兵冲了过来，冲在最前面那一位，身上那件明黄色披风，在灰了吧唧的天色下，扎眼得要命！
不是那个让他吃尽苦头、从心底里发怵的大宋年轻官家，还能是谁？
“是……是他！他追来了！”完颜宗望声音都变了调，浑身一哆嗦，差点从马上栽下去。
这人啊，一旦怕上谁，这辈子完了，每次见腿都打哆嗦。
“快快……”时立爱招呼着周围亲兵加速前进。
这边赵凡刚到黄河岸边，看到黄河冰面上那群慌不择路的金兵，保护着中间金人东路军元帅完颜宗望飞快逃跑，心里一沉。
没想到紧赶慢赶，还是没撵上了这条大鱼！
“官家！金贼正在过河，咱们……？”老将宗泽在旁边喊道。
赵凡脑子转得飞快。
自己这边全是骑兵，要是也跟着冲上冰面，冰万一碎了，自己跟着倒霉，而且乱糟糟的更容易让完颜宗望趁乱溜了。
“全军听令！都给朕在岸边停下，不准上冰！”他扬起马鞭，向后传令道：“有弓箭的，全部上前！使劲射，送这帮王八蛋回老家！”
“遵命！”宗泽洪亮应和，令旗一挥。
“弓箭手……上前！”
“张弓……搭箭！”
“放……！”
命令一下，千弓齐鸣！嗖嗖嗖……箭矢跟雨点似的泼向岸边还没跑掉的金兵，和刚上冰面的那些倒霉蛋。
“噗……”
“啊……”
“我的腿……”
惨叫声立马响成一片。这一通射，直接把最后那些金兵，最后的那点理智给射没了。
怕冰塌？他们现在更怕的是被射成刺猬！
“快跑啊！宋军杀来啦！”
“过河！赶紧过河！”
留在南岸的金兵彻底炸窝了，啥也顾不上了，像疯了一样往冰面上涌，互相推挤、踩踏，只求离岸边的宋军远点。
赵凡在岸上冷冷看着这乱象，让手下又射了两轮。
他心里有点可惜，要是现在有一支水军，非活捉了完颜宗望不可！
现在只能看着他跑，而无计可施。
“便宜这老王八蛋了！”
他摇摇头，准备让弓箭手停了。
可就在这时，黄河中间忽然响起一阵巨响。
“轰隆……”
一声巨响，跟天崩地裂似的，猛地从黄河中间冰层下面炸开了！好像黄河底下的老龙王睡醒了，发怒了！
这响声还不是一下，是接二连三，没完没了！
“轰！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力从冰底下往上顶，那看着厚实无比的冰面，瞬间就跟破碎的玻璃一样，布满了又长又深的大口子！
冰碴子混着黑黄的河水冲上天，十分壮观，也十分吓人！
“咋回事？！”
“地动了？！”
“老天爷发火啦？！”
金兵们的惊叫完全被冰层断裂的恐怖声音盖住了。
“咔嚓咔嚓……嘣！”
大块大块的冰互相撞、翻着跟头、碎成渣。
站在上面的金兵，只觉得脚下一空，那冰冷刺骨的黄河水瞬间就淹了上来。
人和马都穿着重甲，沉得要命，一掉水里，扑腾都来不及，直接就被浑浊的、带着冰块的急流卷了下去。
惨叫声、落水声、冰块撞击声、马匹哀鸣声……混在一起，简直成了活地狱。
刚才还挤满了人马的冰面，眨眼功夫就塌下去一大片，黄河像是张开了一张吃人的大嘴。
岸上，不管是宋军还是少数没跑掉的金兵俘虏，全都看傻眼了！
赵凡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
他身边的宗泽、岳飞，还有所有骑兵，都张着大嘴，看着这跟神仙发威一样的场面。
“这……这是……”赵凡心里翻江倒海，“老天帮忙？不对！肯定不是！”
就像是为了回答他，一声悠长、带着威严的号角声，压过了爆炸的余音和乱哄哄的动静，从黄河下游传了过来。
“呜~~~~~~”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往东边看去。
只见水天相接的地方，二三十艘大小战船，借着东风，冲破薄雾，浩浩荡荡开了过来。
每艘船最高的桅杆上，都飘着一幅绣着巨大“宋”字的红旗！
“是咱们的水军！”有士兵激动得跳起来大喊。
“是咱们的船！咱们的！”
“好啊！太好了！”
“杀啊，杀了那群金狗！”
巨大的惊喜和自豪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所有宋军，欢呼声震天动地！
赵凡也是心潮澎湃，他使劲看去，看清了领头那艘最大楼船的船头，立着一面将旗，上面清清楚楚绣着一个“韩”字！
韩世忠！
又一位宋朝历史上最有名的将领出现了！
后世，谁人不知抗金猛人韩世忠！
这次开封保卫战打了十来天，韩世忠一直没有出现，赵凡还以为出了什么状况，原来给这儿猫着呢！
这漫天的爆炸声，应该是韩世忠提前在水里埋放了炸药，等着金人过来后点燃炸药，算是给了完颜宗望这要命的一击！
此刻的黄河中心，已经成了水葬场。
刚才爆炸的气浪把完颜宗望从马背上掀了下来，时立爱顺手一拽就拽了起来，只是完颜宗望轻飘飘的体重，让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也没管那么多，只是带着完颜宗望死命往北岸跑。
几个喘息的工夫，他们总算离开冰面，冲上北岸。
踏上岸的瞬间，众人都像是被抽去了全部力气，纷纷滚落下马。
时立爱滚下马鞍就去扶完颜宗望，手心突然又湿又黏。
他低头一看，指缝里全是暗红的血，正顺着盔甲缝往下滴答。
“大帅？”
时立爱扯着嗓子喊，伸手去托完颜宗望的腰。
这一托不要紧，他整条胳膊直接穿到了马鞍另一侧，本该是双腿的地方空荡荡的，只有半截破碎的锁甲耷拉着。
时立爱僵住了。
他想起过河时完颜宗望异常安静，连哼都没哼一声。
现在他才看清，那匹西域骏马的肚带上缠着半截断腿，靴子还套在马镫里晃荡。
“腿……腿呢？”
一个亲兵突然干呕起来。众人围上来时都钉在原地，有人手里的刀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完颜宗望整个下半身从大腿根开始就不见了，断口处混着碎骨和烂肉，要不是用腰带死死扎住，怕是五脏六腑都要流出来。
时立爱突然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想起刚才还盘算着靠救主之功加官进爵，现在看着完颜宗望整个模糊一片的下身，基基都找不到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