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半城生来便落在富庶之家,家境优渥。
年少时他天资过人,读书样样拔尖,头脑转得极快,做生意更是一点就透,少年便已经在北平商界小有名气。
本该一路顺风顺水,可天有不测风云,父母早早离世,偌大一份家业,连同那座轧钢厂,一下子全压在了尚且年轻的娄半城肩上。
旁人都觉得一个少年撑不起这么大的厂子,可娄半城硬是扛了下来。
他懂管理、善用人,懂钢材购销的门道,把轧钢厂打理得红红火火,厂子的产量、收益年年上涨,在北平一带赫赫有名。
时代浪潮滚滚而来,娄半城眼光敏锐,早早嗅到风雨将至。他反复思量,做出了一个旁人难以理解的决定:主动把苦心经营多年的轧钢厂捐出去。
他心里盘算,交出产业,舍弃财富,只求一家人安安稳稳,做个逍遥自在的普通人,躲过接下来的清算风波。
他以为这份退让能保全全家,可万万没有料到,千防万防,最后出卖他的,竟是自己的女婿...许大茂。
许大茂暗中搜集材料,一纸举报递了上去。
一夜之间,所有苦心筹划全部落空,清算还是落到娄家头上。
形势危急,再留在四九城已是险象环生,娄半城别无选择,只能带着妻子,还有尚且年轻的娄晓娥,仓促逃离故土,远赴香江。
那段逃亡之路,是娄半城一辈子不愿轻易提起的苦日子。
变卖了仅剩的几件值钱首饰,换来了三张渡海的船票。
没有体面的舱位,挤在底层货舱,空气浑浊闷热,到处是海水腥臭味。
一路上风高浪急,船身不停颠簸,娄晓娥晕船呕吐,娄母吓得整夜无法合眼。
娄半城强撑着心神,一边安抚妻女,一边提防沿途盘查,手里紧紧攥着仅剩下的一点现金,不敢有丝毫松懈。
跨过海峡踏上香江土地的那一刻,举目无亲。
曾经在四九城呼风唤雨的轧钢厂老板,此刻成了流亡异乡的外乡人。
语言隔阂、环境陌生,手里钱财有限,前路茫茫,香江鱼龙混杂,遍地冷眼,不少本地人欺生。一家三口租住狭小破旧的唐楼,从前吃惯精致饭菜,如今只能粗茶淡饭。
娄晓娥那时年纪不大,骤然从大户千金落到这般境地,夜里常常偷偷掉眼泪。
娄半城看着妻女受苦,心中满是愧疚,却从来不在她们面前流露沮丧。白天出去四处奔波寻找生意机会,跑码头、谈贸易,从最辛苦的商贸做起,一点点重新积攒家底。
初到香江那几年,日子最难熬。
娄半城没有本地根基,没有熟人背书,本地商行都不愿意和一个内地来的流亡者做大生意。
他放下昔日老板的身段,天不亮就去九龙码头蹲守,帮船家清点货物,靠做中介,赚取微薄的佣金。
别人嫌脏嫌累的钢材、建材转运生意,他都愿意接手。他懂钢材,懂货物核算,早年打理轧钢厂练出来的本事,此刻派上了用场。
有一回一批钢材到货,买家临时毁约,货压在码头,仓储费一天天滚高,眼看就要赔光手头所有积蓄。
娄半城连夜奔走,一家一家商行上门推销,凭着对钢材品质的专业判断,硬是找到了新买家,不仅化解危机,还挣下了在码头圈子里的口碑。
娄母在家操持家事,精打细算过日子。
娄半城每天收工回家,再累,也会抽出时间陪妻女吃饭。
夜里狭小唐楼的灯下,他会教娄晓娥记账、辨认货单,告诉她世道艰难,但人不能丢骨气。
他常跟娄晓娥说:“咱们从四九城一无所有逃出来,钱财丢了不要紧,眼光、心性不能丢。”
慢慢的,娄半城在码头站稳脚跟,攒下第一桶金。他先是租下几间小型仓库,做起建材与航运中转,再看准港岛地产兴起的苗头,悄悄入手几处地皮与临街商铺。
他做生意有底线,不碰灰色偏门生意,重信义,答应客商的条件一定兑现。
不少船商、贸易老板愿意长期和他合作。
短短十余年,娄家从唐楼里的流亡家庭,一步步翻身,买下半山的大宅,拥有自有码头、仓储、连片商铺,成为香江商界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富贵之后,娄半城依旧保留着故土带来的习惯。
家中厨房常年备着北方面食,闲暇的时候,还会亲手擀面条。
他身在香江,心里始终挂念故土,一直关注内地的消息。改革开放的消息传来,娄半城格外激动,他无数次和娄晓娥说起,盼着有朝一日,能回四九城看一看。
后来何雨柱来到香江,娄半城一眼便看中了这个来自内地的年轻人。
两人相见,一见如故。娄半城欣赏何雨柱的胆识与远见,愿意出钱出力,与他合伙做地产、做贸易。
等到年岁渐长,心脏渐渐出了毛病,娄半城慢慢把家族生意交给娄晓娥历练。
他不再奔波应酬,多数时候待在半山别墅的花园,喝茶看海。
娄晓娥还记得娄半城某次在露台闲谈,望着维港的海水,轻声叹道:“我当年在四九城捐出轧钢厂,本想求个安稳,世事弄人,终究还是漂泊异乡。
好在,我把你母亲和你护下来了,娄家,总算在这里扎下根。”
耳边娄晓娥的哭声还在继续。当年跟着父亲漂洋过海、颠沛流离的小姑娘,如今已经独当一面,只是这一刻,所有坚强全部崩塌。
娄半城的葬礼办得格外简朴,没有香江商界常见的大排场,不广发讣告,不邀请一众商会朋友。灵堂设在娄家半山别墅自家的偏厅,简简单单,白菊素烛,只有一张娄半城中年时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他眼神沉稳,意气风发。
到场的人寥寥无几。
只有何雨柱、夏浅浅,还有张东东、张苗苗、何夏、周夏荷一家人;另一边便是娄晓娥、娄母,娄家寥寥几位至亲。
再没有别的宾客。
娄半城生前特意留下遗言,不愿在香江入土。
他漂泊半生,从北平逃来香江,在这里挣扎起家,挣下偌大产业,可心底根始终留在四九城。他叮嘱娄晓娥,遗体在香江火化,骨灰暂时安放在寺院的灵龛之中,暂不落地安葬。
等时机成熟,手续办妥,一定要把他的骨灰送回四九城,埋在故土,埋在当年那座轧钢厂附近,算是叶落归根。
娄晓娥守在灵前,一身素衣,眼底红肿。娄母坐在一旁,安安静静,泪水无声顺着脸颊滑落。
何雨柱站在灵前,静静鞠躬。夏浅浅挽着他的手臂,垂首默哀。几个年轻人站在后侧,神色肃穆。没有冗长的诵经,没有繁杂的仪式,安安静静,大家陪着娄半城走完香江这最后一程。
礼毕之后,娄晓娥来到何雨柱身侧,声音低沉沙哑:“爹生前反复交代,不想葬在香江。他一辈子都念着四九城,盼着能回去。只是两地手续繁杂,只能先把骨灰寄存,慢慢等机会。”
何雨柱轻轻点头:“娄叔这份心愿,我记下来。后续需要内地联络、办理手续,我来想办法,一定帮他完成叶落归根。”
娄晓娥微微颔首,望着父亲的遗像,低声说道:“爹一辈子要强,就算走,也不想兴师动众。他说,繁华都是虚的,唯有故土才是归宿。”
葬礼结束,众人陆续走出灵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