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捣蛋鬼罢了,我给你看看。”
话音落下,丁瑶缓缓起身,指尖滑动界面切换为后置摄像头。
随后,画面开始晃动,林耀能看得出他妻子正走向厨房。
当他妻子走进厨房时,林耀紧绷的身体才骤然放松,长长舒了口气。
原来,先前发出动静的不过是一只通体乌黑的野猫而已。
这猫正趴在厨房灶台边缘,毛发杂乱沾着灰屑,一看就是流浪许久的野猫,圆眼盯着镜头,耳尖抿起,满是警惕,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后置摄像头对准黑猫的同时,丁瑶无奈的声音传了过来:“晚上我出门扔垃圾,它一下就窜进家了,我想赶它走,它赖在厨房不肯动,还对着我龇牙咧嘴,我怕被抓伤就没再管。等明天老公回来,再把它撵走。”
得知闹得他心惊肉跳的动静只是野猫所为,林耀心底的石头彻底落地,后背甚至渗出薄汗,他方才满脑子都是妻子带外人回家的荒唐画面。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对着镜头沉声嘱咐:“赶紧把厨房门关好,别靠近它。这是野猫,脏乱又带菌,爪子尖,千万别被抓伤。”
丁瑶切回前置摄像头,依旧是温婉娴静的模样,看向丈夫的眼神满是依赖:“好,都听老公的,我这就去关门。”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我忙完就回去。”
林耀不想再维持这场伪装的对话,语气不自觉带上催促,只想尽快挂断视频。
可丁瑶没有立刻挂电话,她微微侧颈,将脸颊凑近镜头,眼底的期待显而易见,分明是想要一个隔空亲吻。
林耀瞬间懂了,心底却泛起强烈抵触,半点不想配合这份亲昵。
如今他对他妻子每一分温柔都是演的,每一句关心都是敷衍,连这般简单的亲密,都让他浑身不自在,可他却不敢拒绝。
一旦露出半分不情愿,以他妻子的心思必定起疑,他眼下有要事在身,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露破绽。
沉默片刻,林耀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对着镜头敷衍地“啵”了一声,动作生硬又刻意。
“谢谢老公~”丁瑶像是毫无察觉,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愈发软糯,“那我今晚陪萌萌睡,明天白天再好好陪你。我看你最近天天加班,脸色差了好多,肯定累坏了,等你回来,我帮你放热水洗个澡,好好放松放松。”
林耀嘴角笑意一僵,假装打趣摆手,语气带着刻意抗拒:“可不敢劳烦你,那样我只会更累。”
“放心,这次不像以前,明天保证让你安安心心休息。”
“不说了,我还要赶工,你快去睡。”
林耀不想再多周旋,不等妻子接话,直接掐断了微信视频。
屏幕暗下的瞬间,他脸上所有温柔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沉郁,眉头紧锁,周身散发出逼人的低气压。
坐在一旁的陈心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轻声感叹:“师父,我看你跟师娘刚才的样子,以前感情应该特别好吧?”
林耀没有接话,径直起身拎起脚边沉甸甸的法医勘察箱,动作干脆利落,半点没有停留的意思。
陈心悦连忙起身跟上,突然想起正事,急忙问道:“师父,咱们要破解叶文斌的电脑密码,专业工具呢?我没见你拿大件设备啊。”
“在兜里。”林耀头也不回,语气平淡。
“啊?”陈心悦一脸茫然,“我还以为是大型仪器,原来揣在兜里就行?”
“就是个U盘,里面装了密码破解软件,插到他电脑上运行就能破解,没那么复杂。”
“这么方便!”
陈心悦恍然大悟,快步跟上,伸手就要按开关关灯。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开关时,林耀骤然停步转身,小声开口:“灯开着,别关。”
陈心悦手一顿,满脸疑惑打趣:“师父,你不会真怕师娘来查岗吧?她还要带孩子,哪可能大晚上跑单位来。”
在她看来,这举动完全多此一举,丁瑶根本不可能深夜出门查岗。
可林耀神色没有丝毫松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让你开着就开着,照做。”
陈心悦虽不解,却也知道师父做事向来有章法,只得收回手,跟着他走出办公室。
两人走进电梯,狭小空间瞬间变得沉闷压抑,电梯缓缓下降,数字跳动的轻响在安静里格外清晰。
陈心悦憋了许久,终究按捺不住疑惑,偷偷瞄着身旁面色冷峻的林耀,轻声发问:“师父,吴恩琪的舅舅都去世两年了,尸体埋在土里早就腐化得差不多了,说不定只剩骨头,现在挖出来尸检,还能查出什么啊?我觉得没意义,搞不好骨头都快烂没了。”
看着跳动的电梯数字上,林耀道:“别小看法医尸检,更别觉得时隔两年就没有线索可查。只要尸体没化成灰,哪怕只剩骸骨,也能挖出关键证据。”
他顿了顿,耐心讲解专业知识:“两年时间,软组织会腐化消失,但骨骼、牙齿会完整保留。生前若是被害,钝器击打、锐器刺伤、机械性窒息,甚至中毒,痕迹都会留在骨头上。中毒的话,毒素会沉积在骨骼和牙髓里,咱们化验科能做骨毒检测,时隔两年也能检出微量成分,锁定毒杀;外力致死的话,颅骨、肋骨的骨折形态,能分清是意外还是人为殴打,窒息导致的舌骨骨折,更是不会腐化的铁证。”
陈心悦听得频频点头,满脸恍然:“原来有这么多门道,看来我才刚入行,要学的太多了。”
“实践出真知,多出现场多做尸检,慢慢就懂了。”林耀话音刚落,电梯门打开,他率先迈步走了出去。
两人刚到支队楼下,就看见吴恩琪靠在车旁等候,见他们出来,立刻站直身子,眼神满是急切。
林耀一言不发,拎着勘察箱径直朝车子走去,周身低气压丝毫未散。
看着走近的林耀,吴恩琪像是看到了破案希望,眼底一亮,快步拉开副驾驶车门:“林法医,快上车。”
看着吴恩琪,林耀问道:“你开车?”
“对,你等会儿还要尸检,耗神费力,得养精蓄锐。”
听罢,没有再言语的林耀直接坐进了副驾驶座。
吴恩琪坐在驾驶座之际,陈心悦已经坐在了车后座。
随后,吴恩琪发动车子驶出了刑侦支队。
他们谁也没料到,离开半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支队门口。
丁瑶推门下车,身着浅蓝色棉质长裙,身形温婉纤瘦,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米白色保温壶,显然是装了热汤。
出租车驶离后,她隔着伸缩铁门朝里望去,一眼看到丈夫的私家车停在车位,再抬头,她丈夫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在夜色里格外扎眼。看到那盏灯,丁瑶嘴角笑意淡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却依旧维持着温柔模样,没有半分异样。
这时值班室民警探出头,认出是林耀的妻子,笑着打招呼:“林太太,这么晚来找林法医?”
丁瑶回以温柔浅笑,声音轻柔:“我给老公送点汤,他还在加班吧?”
“在呢,这几天队里忙,林法医天天熬夜。”民警牢记林耀之前的嘱咐,连忙应声。
丁瑶轻轻点头,没有进门的意思:“他忙我就不打扰了,再见。”
说完,她对着民警颔首道别,缓缓转身离开,背影平静无波。
与此同时,林耀三人的车子行驶了一个半小时,最终停在一条偏僻的乡间小道旁。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车灯照亮前路,寂静得只能听见虫鸣。
三人下车后,吴恩琪打开后备箱,拿出两把铁锹,动作干脆利落。
林耀微微挑眉道:“想不到你准备得这么齐全。”
吴恩琪一边换平底鞋,一边解释:“就算没遇到你们,我这周末也打算自己来。最近总梦到我舅舅,心里不安,想自己开棺看看。我还在抖音学了点验尸技巧,说不定能用上。”
换好鞋,她把高跟鞋扔进后备箱,扛起铁锹挥手:“山路不好走,你们跟紧我。”
吴恩琪率先走上崎岖山路,两侧杂草丛生,枝叶锋利,她腿上的丝袜很快被割出好几道裂痕。
三人走了十几分钟,终于来到一座孤零零的坟前,墓碑简陋,坟头长满杂草,透着说不出的荒凉。
吴恩琪放下铁锹,对着墓碑深深三鞠躬,语气满是愧疚:“舅舅,对不起,冒犯您了,我只想查清楚您的真正死因,查完我一定好好给您重修坟墓。”
鞠躬完毕,她抄起铁锹狠狠挖向坟土,林耀和陈心悦也上前帮忙,三人合力破土开坟。
夜色浓重,蚊虫乱飞,三人满头大汗,泥土溅满衣衫,足足挖了半小时,才终于挖开坟土,暗红色的棺材盖渐渐显露。
林耀立刻示意两人戴好手套口罩,做好防护,随后拿出撬棍,对准棺材缝隙用力撬动。
“嘎吱——”一声沉闷闷的响,棺材盖被彻底撬开,一股混杂着泥土与腐坏的气味扑面而来。
林耀低头朝棺内望去,仅仅一眼,他脸色骤然大变,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后退两步,后背泛起刺骨凉意,连呼吸都顿住。
“咦?”陈心悦失声惊叫,“这、这怎么被开膛破肚了?!”
棺内尸体早已腐化殆尽,只剩一具骸骨,可胸腔和腹腔部位,有着明显的人为破开痕迹,骨骼切口整齐光滑,绝非自然腐化所致,分明是有人刻意为之!
这一刻,林耀脑海里瞬间闪过此前经手的两起命案。
沈文博和王康,两人的尸体,同样被凶手残忍开膛破肚,作案手法完全一致!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窜上心头:吴恩琪的舅舅,难道是被同一个连环凶手杀害的?!
压下心底的震惊与寒意,林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弯腰打开勘察箱,取出各类专业尸检工具,俯身对着骸骨展开细致勘察,誓要从这具沉寂两年的骸骨上,找出连环凶手的蛛丝马迹,撕开这桩陈年旧案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