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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秋后算账,当庭认罪

外头那点风雨,他多少知道个影子。

自己手底下的万SJ,还有侯亮平,都给督导组叫去问过话了。

别的,他两眼一摸黑,屁都不知道。

毕竟督导组主要跟省公安厅对接。

那一片不是他的地盘,胳膊伸不进去。

侯亮平和万SJ到底撂没撂,这他就拿不准了。

他也懒得费心思琢磨。

大限临头各自逃,混了这么多年官场,这个理儿他能不懂吗。

懂归懂,他心里更明白,不管那俩说不说,自己这台车都翻定了。

所以这段日子,他身上那股颓劲儿压都压不住。

混到他这把椅子,上面想查你,眼下的破事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到了这级别,谁上头还没个遮阴的大树。

可如今这局面,上头肯替他说话的人全缩回去了。

沙瑞金背后的那些关系,也没人愿意伸手搅这趟浑水。

说白了,打从祁同伟把东西递上去那刻起,他的路就走到头了。

“祁同伟!”

田国富憋在屋里,嗓子眼里挤出这么一声嘶吼。

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悔得肠子发青。

当初干嘛非得跟祁同伟过不去,要是不去招惹他,后面哪来这么多崩塌的事。

他更恨自己,鬼迷了心窍跑来汉东。

本还想捞个功,哪承想一脚踩进烂泥塘,弄成这副模样。

汉东这池子水,深得能淹死人,他压根玩不转。

倒了赵立春又怎样,本地这帮人的势力硬得跟铁桶似的。

不是他田国富没能耐,是祁同伟背后那几尊大佛太压人了。

上面掰腕子,人家赢了。

他现在就剩下一条路,洗干净脖子等着。

祁同伟那边的人,就没打算留活口。

田国富干瞪着满是血丝的眼,长叹一口气,声音像破了的风箱。

燕都那头。

沈长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的材料翻完最后一页,眼睛里像过了一道电。

他抓起电话,直接拨给了胡副布长。

“布长您好!”

铃才响一下,胡副布长就把电话抄起来了。

沈长应了一声。

“老胡,这回的活儿干得不赖。”

胡副布长腰板一挺,连连点头应承。

“都分内的事,全仰仗您的指挥。”

沈长乐了。

“少来这套虚的,你们那头眼下什么情况,说道说道。”

胡副布长清了清嗓子。

“汉东这边算是收尾了,没什么大纰漏,该查的人基本都筛过一遍,我们正碰头研究怎么处置这些人。”

“这种事,绝对不能轻拿轻放!要办就得办成铁案,这是底线,听明白没?”

沈长语气发硬。

胡副布长赶紧接话。

“您的意思我一定嚼碎了,完完整整落实到督导组的工作里。”

两人又扯了几句,这才挂了线。

胡副布长搁下电话就叹气。

这些弯弯绕绕,他比谁都清楚。

田国富身上确实不干净,可这回的风波根本不是查案子那么纯粹。

背后是大人物们在拨算盘。

不过,他半点儿也不替田国富可惜。

全是自找的。

当初想拿捏小林老师,毁人前程那会儿,就该料到有今天这个下场。

他打发人把马琪叫过来。

“布长,您找我?”

马琪敲门进屋。

“嗯,马琪,你们那头,涉事人的处置方案现在鼓捣得怎么样了?”

马琪点头。

“布长,您踏实,一直在准备着。”

胡副布长脑袋点了点。

“那就行,手脚得利索点。田国富那堆材料递上去了,上头随时会拍板动他,咱们得赶在那份处理决定下来前,把这些人的研究敲定。”

“田国富咱们定不了,可这些小虾米的去向,咱们说了还算。”

马琪应声退出去。

胡副布长往椅背上一靠,心里开始盘算接下来的辙。

燕都。

沈长揣着文件袋,人已经进了凌烟阁。

“阁老,这份东西您过过目。”

他把文件递过去。

在座的几个互相看了两眼,眼底都闪着一丝了然的光。

谁都不是二傻子,这事没炸出来前,风向大伙儿就闻着了。

可谁也不想沾。

眼下的棋局真就像沙瑞金说的,沈长往上再迈一步的苗头很足。

各种兆头也都验证了这点。

而且田国富这点脏事,恰好就归沈长那一亩三分地管。

正撞枪口上。

就算想求情,但凡对汉东这盘棋有点耳闻的,都不会开这个口。

这都明刀明枪干起来了,还瞎掺和什么。

前阵子田国富跟沙瑞金一块儿朝祁同伟使绊子,这消息不少人心知肚明。

“嗯,说田国富同志有违法乱纪的行为?”

沈长点头。

“领导,都不是涉嫌了,白纸黑字的证据钉得死死的。”

他上前一步,哗啦翻开一页材料摊平。

“您看这,他伸手搅和汉东大学的人事招录,硬把他侄女塞进去。”

沈长嘴角浮出点笑模样。

“那丫头就是个学艺术的,汉东大学哪年招过艺术生,更何况让她去当教艺术的老师。”

“还有,他栽赃陷害汉东大学一个教员,把人家送进拘留所蹲了十几天。”

“我们摸上来的情况,当时他还叫人去给汉东省京州市局递话,想硬把那老师办成qJ犯,最后实在搜罗不出证据才作罢。”

沈长一口气说完。

“那你这边想怎么料理?”

沈长笑着摆手。

“领导说笑了,我哪敢料理。田国富是汉东省纪委SJ,货真价实的副部大员,这事得你们几位拍板。”

“你是公安的头儿,这案子又从你们手里查实的,有什么想法就说说。”

虽然对方话这么放,沈长可不敢大意。

眼前是权柄最重的几个人之一。

谁敢在这儿胡咧咧。

他琢磨了好一会儿。

“要不,让纪委的同志下去查查?毕竟这沾的是纪律问题,我们公安管得再宽也伸不到这。”

对面的人点了点头。

“这么办也行,回头我们开会碰一下,会上过了,就让纪委的同志下去。”

“领导英明。”

“好了,我手头还有事,你先回吧。”

两礼拜一晃就过,上头纪委的李SJ亲自带队下来了。

接机的还是沙瑞金。

“沙SJ,有些日子没见了!”

上头来的李SJ一脸笑,和沙瑞金打着哈哈。

沙瑞金两手紧紧握过去。

“李SJ,你好!可不是,这日子一晃就不见了!”

他呵呵笑。

“沙SJ,这趟我们是拎着尚方宝剑下来的,得先跟你透个底。”

李SJ收了笑脸讲正事。

沙瑞金点头。

“我晓得,我代表汉东省委,上头怎么定,我们怎么跟。”

李SJ点头。

“沙SJ,你是汉东的一把手,我打听句,田国富同志平常表现咋样?”

李SJ问。

沙瑞金嗯了声,装模作样地想。

“这同志,能力不拔尖,态度倒还过得去。”

“就是干起活来死板了些,认死理。”

沙瑞金这么评价。

上头的调查组都压到跟前了,他还能不撇清关系。

总不能跟人讲田国富是他沙家帮的吧。

“嗯,我们这回为什么来,你心里应该有数了。”

李SJ讲。

沙瑞金点头。

“知道,唉!真没瞧出来!”

沙瑞金装模作样地惋惜。

那表情看得李SJ心里直乐。

沙瑞金什么德行,他可太清楚了。

接着,沙瑞金看了李SJ一眼。

“就这样,沙SJ,我们得赶紧铺开干了。”

李SJ笑着说。

沙瑞金也不废话,让白秘书给纪委那头挂了电话,叫他们做好接待。

“李SJ,纪委那边我已经安排妥了,叫他们黎副SJ来接你们。”

沙瑞金嘬了口茶说。

李SJ点头。

“行,给你们添麻烦了!”

沙瑞金摆摆手。

“不存在的事。”

没多大功夫,黎副SJ到了,把督导组一行人请上车。

车里头,两人拉着话。

“黎副SJ,最近田国富还正常点卯没?”

李SJ问。

“没,班早就不上了,这阵子都窝在家里。”

黎副SJ回话。

“哦?是他自己不想来,还是别人叫他别来的?”

李SJ脸上露出点揶揄的笑。

“我也闹不清,他跟组织上报的是身子有病,上不了班。”

黎副SJ也笑了笑。

“嗯,不愧是咱们纪委出来的人,这警觉性够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李SJ没客气,直接开了嘲讽。

他们这部门,一旦露脸,那准是要拿人。

田国富被拿下,已经是板上钉钉,没跑了。

这点谁都不用怀疑。

黎副SJ笑了笑,嘴巴闭得严严的。

眼下这关口,说啥都不合适。

编排田国富几句坏话,有落井下石的味道。

替田国富说句好,没准就被人当同党瞅了。

与其这样,不如装哑巴。

李SJ没在意,闭上眼睛养神去了。

车到了汉东省纪委,黎副SJ给督导组安排了住的地儿和办公的屋。

督导组定下日子,第二天审田国富。

现在已经太晚了。

转过天来,督导组跟沙瑞金沟通,叫他把田国富带过来。

沙瑞金当然不想自己露脸,交代黎副SJ去办这事儿。

黎副SJ带上几个纪委的人,直奔田国富家。

自打沙瑞金让田国富歇在家里,他就派了人暗中盯着。

为的就是防着田国富脚底抹油。

不过,田国富打回家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站在田国富家门口,黎副SJ犹豫了那么一下,还是抬手敲了门。

里头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没一会儿,门开了。

“田SJ。”

黎副SJ虽然是来拿人的,可瞅见田国富这模样,心里不免还是酸了一下。

哪怕他极有可能坐上田国富那把椅子,可到底同僚一场,心里还是有点不落忍。

眼前的田国富和平日里判若两人。

平时那叫一个西装笔挺,头发抹得油光水滑,一丝不苟。

现在呢,一身皱巴巴的休闲服,头发乱成草窝,胡茬也不知多久没刮了,身上散出烟酒混在一起的呛人味儿。

田国富看见黎副SJ来了,脸上反倒挤出点解脱的苦笑。

这段时间,他熬得太苦了。

“进来坐坐?黎副SJ。”

田国富笑了下。

黎副SJ想了想,叫上两名纪委人员跟着一块儿进了屋。

客厅里乱得下不去脚,酒瓶子东倒西歪,烟灰缸里插满烟把子。

看得出,这段日子,他精神上遭了老罪了。

田国富手忙脚乱归置出个地儿,请黎副SJ和两个下属坐下。

“田SJ...”

看曾经呼风唤雨的领导如今这副落魄样,黎副SJ心里也挺不是味儿。

就算他快顶这缺了,这幕也让人心里发酸。

“别嫌乱,这阵子病着,家没顾上拾掇,随便坐。”

田国富笑着给几人泡了茶。

“上面派你来的?”

田国富笑着问。

黎副SJ一愣,还是点了点头。

“田SJ,上头的督导组到了,专查您的问题,今儿个让您过去接受调查。”

田国富低下头,喉咙里滚出两声笑。

再仰起脸,眼眶里已经转着泪。

这一下,他是真悔了。

要是当初不跟汉大帮过不去,不冲着小林老师伸爪子,这结局压根不会有。

上头督导组都到家门口了,摆明就没打算给他留活路。

见田国富淌了泪,黎副SJ心里也跟着不太好受。

“田SJ,您把心放宽点,没准还有转机呢。”

他出言宽慰。

田国富摇头。

“自个儿造下的孽,没人比我更门儿清,眼前这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他叹口气。

“这就走?”

他看向黎副SJ。

黎副SJ点头。

“督导组一大早就想见您。”

田国富洒脱地笑了。

“行,能不能容我一会儿,我拾掇拾掇。”

黎副SJ点头。

这主他还是能做的。

得给田国富留最后这点脸面。

田国富进了里屋,约摸半小时,又一身西装地走了出来。

这派头,跟他平时没一点两样。

黎副SJ起身,带着田国富往督导组那去。

到了地方,黎副SJ跟田国富重重握了握手。

“田SJ,保重!”

“保重!”

田国富没多言语,跟着督导组的人进了屋子。

屋里头,李SJ已经等着了。

“田SJ,你好!”

李SJ跟田国富握了手,让他坐下。

两人以前也打过照面。

可眼下这局面,李SJ哪敢护着他。

尤其在这又特殊又关键的部门里。

“上回大会开完,对咱们的要求是越来越严了...”

李SJ起了话头。

田国富笑着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李SJ下头要吐什么词。

谈话前,先给定个调,后面全绕着这根线转。

这也是他过去常用的手拿把掐的招。

“田SJ,你是汉东省纪委SJ,这个理儿你该比谁都懂。”

李SJ说完,话锋一转,就落到了田国富本人身上。

“你是纪委自家人,咱们当然盼着你平平安安的,可话又说回来,家法国法摆在那。”

“公安那边递上来的情况,你沾了违法乱纪的事,我们今儿就针对这事对你进行问询,希望你配合。”

田国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太清楚了,硬抗,下场只会更难看。

“好,我问你,在小林老师猥亵那桩案子里,是不是你指示京州市委副SJ还有你们第四监察室主任侯亮平,向公安那边施压,要求他们严办的?”

李SJ的脸沉下来,看不出半点喜怒。

田国富点头。

“没错,是我指使的。”

李SJ心里吃了一惊。

他也没料到,田国富认账认得这么脆生。

“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李SJ追问。

“我侄女看上了那个小林老师,我当时也是急红了眼,心想她得不到,那我帮她毁了也行!”

这话入耳,李SJ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田国富,你好大的胆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