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办公室的刹那,赵立春脸上那副高高在上的面具又重新焊了回去。
怒火在胸腔里翻涌,被他硬生生压到胃底。
之前赵瑞龙汇报,市长李达康那头犟驴死活不批项目,他便让儿子去找市委高育良。
李达康的性子他清楚——这人不讲情面,只认死理。
作为一把手,他不好直接出面压一个市长。而高育良是梁群峰一手提拔的,梁群峰已经被他捏在手心,高育良若敢不批,仕途就走到头了。
按赵瑞龙的说法,高育良那边已经顶不住,再活动几次就能签字。
偏偏在这节骨眼上,燕都的电话打来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冷不热,命令他把高育良从吕州调走。
煮熟的鸭子,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飞了。
赵立春的五指缓缓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可那通电话,他不敢不听。打电话的人,是巅峰赛里的选手,名次高得吓人,他得罪不起,讨好都来不及。
“高育良啊高育良,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
赵立春咬碎后槽牙,心底却窜出一丝寒意。
会议很快通过吕州市委的人事安排。
此刻的汉东,赵立春一家独大,满屋子都是他的人,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唯一不是他派系的刘省长,刚调来不久,根基未稳,也只闷头喝茶。
一个星期后,组织部一把手吴春林带着文件抵达吕州。
他把高育良和李达康叫进一间小会议室。这是例行公事——变动前,组织部总要找人谈话。
“先向两位道一声喜。”吴春林笑了笑,翻开文件。“高育良同志,任京州市委书记,省委常委。李达康同志,任林城市委书记。”
他合上文件,笑眯眯地看着两人。“两位有什么意见吗?”
两人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高育良张着嘴,显然被这任命砸蒙了。
他知道祁同伟帮了忙,可梁群峰早已失势,他本不抱什么希望,只求赵立春不整自己就烧高香了。
哪想到,自己直接坐上了省会城市的一把手宝座?更惊喜的是,竟然被提名为省委常委!那意味着什么?全省最有权力的几个人之一!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掩饰内心的激荡。“我没有意见,服从省委决定。”
“育良书记,恭喜!”吴春林站起身,主动伸手。
作为组织部一把手,他对这位前途不可限量的书记显得格外热络——毕竟以后都是副部级了。
“达康书记,你呢?”吴春林转向李达康,笑容收敛,语气公事公办。
李达康的表情凝固在脸上,眼神错愕。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站起身。“我没意见。”
文件已经下了,还能怎样?
吴春林象征性地握了握他的手,道了声恭喜,转身离开。
“达康书记,同喜啊!”高育良笑呵呵地凑过来,笑容里带着几分开嘲讽。
对这位让自己屡屡难堪的搭档,他不会有半分仁慈。
李达康咬牙切齿,正要回敬几句,高育良却端起茶杯,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房门关上。
“怎么会这样……”李达康瘫倒在沙发上,目光空洞。“他高育良不也没批那个项目吗?他怎么升了?”
脑子里一万个问号,裹着不甘像毒蛇般啃噬。
名义上,两个人都升了职——高育良从吕州调到省会,李达康从市长升成书记。可他知道,职务的含权量,天差地别。
高育良那是省会书记、省委常委。而他呢?
林城——整个汉东经济最烂的地方,诈骗横行,是赵立春发配政敌的去处。升成书记又如何?含权量还不如留在吕州当市长。
冷汗顺着脊背淌下,打湿了衬衫。
他想打电话给赵立春,手指却悬在话筒上方,迟迟不敢落下。
他刚拒绝在赵瑞龙的项目上签字,赵立春正恨他入骨。他清楚,自己试图切割,这就是赵立春扔来的警告。
李达康欲哭无泪。
现实摆在桌上,他只能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