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高育良满面的笑意,祁同伟面露讶色。
“老师,您也看这书?”
高育良一阵朗笑。
“何止喜欢,你师母还老数落我,让我别总盯着人家更没更新。可我这心里啊,就是忍不住,结果天天等,天天没动静。谁能想到,这书的作者,竟然就坐我对面。”说着,他抬手虚点祁同伟。
祁同伟跟着大笑。
“老师,等我忙过这阵子,一定爆更补偿您!”
“这你说的,我可记牢了,投的那几张催更票,可不能打了水漂。”高育良半开玩笑地认真道。
“一言为定!”
“对了,有个事儿我得问你。”高育良忽然压低声音,透着几分神秘。
“您讲。”祁同伟也好奇起来。
“我就想问问,那个程星,最后到底死没死?”见老师这副模样,祁同伟失笑。
“老师,您怎么也纠结这个?” 高育良把脸一板:“怎么能不纠结!这角色实在太可恨,人类多少活命的机会,全因为她白白葬送了!”
祁同伟笑着摇头。
“这可不能剧透,万一您知道了结局,不追更了咋办?”
“哼,你小子,连老师都防!”高育良笑着又点点他。
“行吧,不说就不说。不过你可得赶紧,别让我这把老骨头等得心焦!”
“老师,瞧您,又沉不住气了!”祁同伟学着高育良平时的腔调,把老师也逗得哈哈大笑。
“老师,这酒……”祁同伟的目光落回桌上。
“同伟,这酒收起来吧,太贵重,我喝着扎心。去换两瓶寻常的来。”高育良道。
祁同伟点头应下,他知道老师向来讲究,除了权欲心重些,其他方面几乎无可挑剔。这酒虽是正路来的,但依老师的性子,绝不会碰。
“好的老师,我这就去换。”
祁同伟麻利地将两瓶限量版拿下楼,不多时,换了两瓶普通的新茅子上来。高育良接过来扫了一眼,这才满意地点头:“嗯,这就对了。”
祁同伟笑了,给老师斟满酒。师生二人推杯换盏,聊兴渐浓。
“同伟,想不到你还有这技术,真让老师刮目相看!”
“老师,我不一直是您最得意的门生吗?”祁同伟抿了口酒,笑问。
“大学时我就对文学着了迷,也试着写点东西。毕业后,梁群峰那混蛋把我发配到乡镇司法所,在那破地方没事干,就又把这爱好捡起来了。”
“嗯,这爱好好啊,还能生财。如今你可是有权有钱的副省长兼公安厅长了!”高育良感叹。
“什么权不权,钱不钱,说到底,不都是为人民服务嘛。”祁同伟把话接得很正。
高育良不住地点头:“你这个认识很到位。要是那些腐败分子能这么想,就好了。”他感慨道。
祁同伟摇头:“他们压根就没这个意识。心里若装着百姓,又怎会走上那条不归路?”
谈及腐败分子,他满脸不屑。在他眼里,这些人就是党和国家的蛀虫,害群之马。
高育良同意,却也有些无奈:“可这样的蛀虫还不少啊。说起来,丁义珍这家伙,到底藏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他是政法委书记,人弄丢了,他有责任。尽管板子打不到他身上,但那份强烈的责任感,让他心中难安。一个上面点名要抓的人,若就此逃遁,实在意难平。
“高老师,有句话,学生不知当不当问?”祁同伟放下酒杯。
“你我之间,但说无妨。”
“一个地方,丁义珍没准就藏在那。”此言一出,高育良登时愣住。
“哪?”
“赵瑞龙的庄园。”
高育良的心被这四个字狠狠揪了一下。他不是没起过这念头,只是每次都自己掐灭了。如今被祁同伟点破,那怀疑的种子瞬间破土疯长。他深深叹了口气。
“实话说,我也想过。”
“那老师,要不要抓?”祁同伟目光灼灼,“只要您点个头,我这就调人,保证把他那庄子围成铁桶一般。”
高育良呷了口酒,缓缓摇头。
“不能抓。这事牵连太大。你我不过是揣测,可若真兴师动众地搜了,人却没找到,我们就被动了,李达康定会逮住机会猛攻。”
他太了解李达康了,任何能攻击自己的机会,对方都不会放过。
“更何况,赵立春书记虽说要退了,可毕竟调令未下。这时候动赵瑞龙,老书记和新来的沙书记心里都会有想法,于我们不利。”
听了老师一席话,祁同伟点了点头:“还是老师思虑周全,是我鲁莽了。”
高育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叹道:“你的心情我怎会不懂,我也想把人抓到。搜遍京州都没影,被赵瑞龙藏起来的可能极大。丁义珍跟赵家,本就牵扯不清。可眼下这局面,做了不如不做。各方势力,都在等赵立春书记的最终去向。”
师生二人商议之际,各方也都在暗自盘算。
沙瑞金的办公室里,他正一脸诧异地看着白秘书。
“还没抓到人?”
白秘书摇头:“没有,公安和检察院都发了通缉令,可就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沙瑞金眉头紧锁,汉东这当头一棒,让他这个新来的书记着实开了眼界。
“怎么回事?这样都能让人溜了。”他低声抱怨了一句,却也没再多言。毕竟初来乍到,根基未稳,跟那些盘踞多年的地头蛇比起来,他还硬气不得。虽然他是省委书记。
不过,善于借力打力的他,敏锐地嗅到了此事可利用的价值。他脸上缓缓浮出笑意,准备借题发挥。丁义珍背后盘根错节的关系,他心中有数,尤其是和赵家的牵扯。眼下赵立春悬而未决,人没抓到,反而是件好事。若是抓了,真供出点什么,反而棘手。
“白秘书,通知下去,两天后,开个常委会。”他吩咐道。
白秘书领命而去。
讯息传得飞快,整个汉东高层都闻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这将是沙瑞金到任后,首次以自己名义正式召集的常委会,意义不言而喻。人人都在揣测,会上将要讨论什么。
高育良、李达康等人则心中一沉。沙瑞金大概率要在丁义珍出逃的事上做文章。不过这两位并不太担心。真正如坐针毡的,是季昌明与陈海。毕竟,人是从他们眼皮下丢的。然而,他们毫无办法。
至于祁同伟,他反倒是最轻松的一个。一来,他还没入常,这会本就与他无关。二来,丁义珍逃跑这事,跟他八竿子打不着,他最多就是个配合抓捕的角色。
日子一到,省委大楼变得空前忙碌。各路常委从四面八方赶来,工作人员也都打起了十二分的小心,谁都知道此次会议的分量。
会议时间将到,众人已依次落座。与以往赵立春最后才露面不同,沙瑞金早早便在主位上坐定。
见人都到齐,沙瑞金冲白秘书点点头。白秘书会意,关上了会议室的门,坐到后排,翻开本子准备记录。
沙瑞金面带笑意,环视一周,开始铺垫:“为了开好这次常委会,我特意去下面跑了跑,做了些调研。刚回来,就碰上了丁义珍这事儿。”
众人竖耳倾听,都想掂量掂量这位新书记的斤两。
“丁义珍事件不简单啊,我初步了解后,有了个判断。这是一起严重的干部腐败问题。”他一开口,便为此事下了定调。
“当然,这种事谁都不想看到。立春同志主持汉东近二十年,贡献巨大,成就有目共睹。”他话说得不紧不慢,“但也难免,会出这样的问题。”
沙瑞金似笑非笑。他不能一上来就否定前任的成绩,毕竟赵立春还未正式退休。虽然去向未明,但沙瑞金料定,不过是个闲职。
“育良书记,当天的抓捕会议是你主持的,你给大伙儿说说情况。”沙瑞金将话头抛给了高育良。
高育良会意,接过了话。
“沙书记,各位同志,当晚情况是这样……”他将季昌明如何来电,如何根据反贪总局指示要求协助抓捕京州副市长丁义珍,以及如何紧急赶往省委并通知李达康等人的过程,一一道来。
“当时沙书记您不在,我便遵照您的指示,相机决断。我们充分讨论后,最终决定,立即对丁义珍实施抓捕。”
高育良顿了顿,喝了口水,继续道:“但决定做出后,当检察院的同志去执行时,才发现人已经跑了。”他语气转为无奈。
“那现在,搜捕工作进行得如何?”沙瑞金追问,脸上波澜不惊。
“检察院和公安厅都在全力追缉,通缉令也发了。可找了这些天,还是没结果。”
沙瑞金缓缓摇头:“那么,这个丁义珍,如今到底在哪?”他看似在自语,目光却牢牢锁着高育良。
“人在哪,暂时还无法确定。但有一点可以明确——丁义珍,还在汉东。”此话如石子投入池塘,瞬间激荡开来。沙瑞金也不禁挺直了腰板。
“育良书记,此话当真?”
高育良自信地一笑:“沙书记,千真万确。老季一给我打完电话,我立即部署同伟同志封锁了汉东所有交通要道和出入境口岸。而当晚,丁义珍还在光明区的协调会上露过面。经过严密排查,没有任何他离开汉东的迹象。所以,他一定还藏匿在汉东某处。”
沙瑞金点了点头:“不愧是省委副书记,这份缜密与远见,值得我们每个人学习。”他话里带着赞许。
高育良微笑不语。
“达康同志,你也是当晚的参会者,你也来说说吧。”沙瑞金又点了李达康的名。
李达康精神一振,清了清嗓子。
“沙书记,我的情况是这样的。那晚接到育良书记电话后,我火速赶到省委。我们听取了季检察长和陈海的汇报,最终达成的共识是:人,必须抓!对这种腐败分子,我们绝不能手软!”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急于把自己撇清。
高育良听了,不禁皱起了眉头。李达康这前后不一的做派,实在令人作呕。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对方。
“达康书记,如果我没记错,刚开始,你是主张不抓的吧?”
李达康面不改色,对答如流:“没错。丁义珍毕竟是我京州市的副市长,一个厅级干部。没有任何手续就抓人,那不是把组织程序当儿戏吗?”
沙瑞金眉头一紧:“他们没有手续?”
李达康两手一摊:“没有。说手续还在路上。当时那种情况,一张纸都没有,我们怎么想?沙书记,您说,若凭一句话就能抓一个厅级干部,那岂不是人人自危,想抓谁就抓谁了?”
他句句话,都在为自己开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