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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将病房映照得一片明亮。

主任医师带着几名住院医生和护士,完成了例行的早间巡房。他仔细查看了挂在床尾的病历记录和实时监测仪上的数据,又亲自上前,动作专业而轻柔地检查了琉奈的瞳孔反射、肌张力等基本情况。

结束检查后,主任医师直起身,看向一直默默守在一旁、眼下带着明显乌青却依旧脊背挺直的平次,眼中流露出几分由衷的赞许:

“服部君,你照顾得非常到位。她身体的各项指标都趋于稳定,肌肉萎缩的程度也比我们预想的要轻得多。这说明,你每天坚持的被动按摩和肢体活动,还有营养支持,起到了很好的效果。这为她将来的康复打下了非常好的基础。”

他说的“照顾得到位”,绝不仅仅是客套。

对于一个昏迷多日、完全无法自主活动的病人来说,防止肌肉萎缩、维持基本身体机能、预防褥疮和肺部感染等并发症,需要极其细致和耐心的护理。

平次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房,严格按照医嘱和护士的指导,定时为琉奈进行全身按摩、活动关节,协助护士完成翻身拍背等护理工作。

这些枯燥而繁重的任务,他做得一丝不苟,甚至比一些专业护工还要细致。

听到医生的肯定,平次紧绷的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立刻急切地、带着某种近乎本能的期盼,重新投向病床上依旧沉睡的琉奈,嘴唇动了动,那句几乎成为他每日执念的问话,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那她……”

“什么时候能醒,对吗?”主任医师显然已经熟悉了这个流程,他温和地接过了话头,脸上露出一丝理解,但也带着医生特有的、基于事实的遗憾和谨慎。

他轻轻摇了摇头:“这个……我真的无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大脑的恢复过程非常复杂且个体差异极大。也许今天,下一个小时,她就会睁开眼;也许还需要一周、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

他顿了顿,看着平次眼中那瞬间黯淡下去、却又固执地不肯熄灭的希望之光,语气放得更缓和些,带着鼓励:“我们能做的,就是维持她身体的最佳状态,为大脑的自我修复创造最好的条件。你看,她的生命体征这么平稳,身体的底子也在慢慢恢复,这都是积极的信号。要对她,也对你自己,多一点耐心和信心。”

这样的话,在这几天的巡房中,主任医师已经说过不止一次。每一次,平次都会不死心地追问,每一次,得到的都是类似“不确定”、“看恢复”、“需要时间”的回答。希望如同潮水,一次次被现实的礁石拍碎,又一次次固执地重新积聚。

平次没有再追问。他只是沉默地低下头,目光落在琉奈那因为长期输液而显得有些苍白浮肿的手背上,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握住了她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暖着她微凉的指尖。

主任医师见状,心中暗叹,知道再多安慰的话语也显得有些苍白。

他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安静的女孩和床畔执着的少年,对身后的医护人员示意了一下,一行人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将这片浸透着阳光、等待和无声守候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病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平次低低的、几乎听不见的喃喃自语:

“没关系……多久我都等。”

“我们说好的……”

阳光,依旧静静地流淌在少女苍白的脸颊和少年紧握的手上。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将病房切割成一片片温暖而慵懒的光斑。

平次连续数日的守夜和高度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样静谧舒适的午后,被阳光和疲惫悄悄瓦解。

他靠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头微微歪向一侧,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阳光落在他年轻却带着明显憔悴的脸庞上,眼下的乌青在光线下格外清晰,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泛着青色的光泽,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微蹙着。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和叶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另一只手捧着一小束素雅的白色小花,花瓣上还沾着晶莹的露珠,显然是刚从自家院子里摘的,带着清新的香气。

“平次?醒醒,我给你和琉奈带了午饭。”她轻声唤道,将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平次猛地惊醒,身体一震,几乎是本能地立刻抬眸,目光如电般锁定了病床上琉奈的脸庞——依旧是双目紧闭,呼吸平稳,没有一丝一毫要醒来的迹象。

他紧绷的身体骤然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失落感,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刚刚醒来时那短暂的茫然。

阳光依旧温暖,可他的心却仿佛沉在冰冷的深潭里。

“平次,你是不是在医院睡得不习惯?看你累的,黑眼圈都这么重了。”和叶注意到了他憔悴的神色,尤其是那浓重的乌青,心疼地问道,“要不……下午我替你守着,你回家好好睡一觉?”

平次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失焦地望着窗外明晃晃的阳光,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自嘲,更像是在喃喃自语:

“和叶……我现在都变得这么能睡了。”他顿了顿,视线重新落回琉奈安详的睡颜上,语气里满是说不出的低落和困惑,“她怎么……比我还贪睡啊……”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划过琉奈散落在枕边的、因为长期卧床而显得有些干枯打结的长发。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她,又仿佛只是需要一个动作来确认她的存在。

“你看,头发都有点打结了……”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和叶倾诉,又像是在对着沉睡的琉奈诉说,“我给她梳头发的时候……不小心,刮下来不少。”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怜惜和无奈。那不仅仅是头发打结的问题,更是时间流逝、而她依旧沉睡不醒所带来的、无声的焦虑和心痛。

和叶站在一旁,看着他落寞的侧影,听着他这些像是倾诉又像是自言自语的话,一时之间有些无措。

她不知道平次是想向她这个朋友倾诉内心的压力,还是仅仅想对着昏迷的琉奈说说话,排解那份无人可诉的孤独和等待的煎熬。

她张了张嘴,想要安慰他,想说“她会醒的”,可这样的话这几天她已经说过太多遍,此刻再说,似乎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是默默地走到床边,将那束带着露珠的小花轻轻插进床头柜上一个空着的玻璃杯里,又打开保温桶,食物的香气慢慢飘散出来。

“先吃点东西吧,平次。”她轻声说,将一份还温热的、香气扑鼻的大阪烧推到他面前,“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等。鱼汤给琉奈温着,等一下可以尝试给她喝一点。”

最初,琉奈完全无法吞咽,甚至连水都无法自主喝下,只能依靠静脉营养和极少量通过胃管注入的流食维持生命。

她的嘴唇时常干裂,平次便用沾湿的棉签,一遍又一遍,极其轻柔地润湿她的唇瓣,动作小心得像对待初生的花瓣。

但随着时间推移,医生在一次例行检查后,给出了一个相对乐观的评估:她的吞咽反射似乎在逐渐恢复,生命体征也更加平稳,可以尝试给予少量、极其稀薄的流质食物,测试她的吞咽功能。

这个消息,对守候的人来说,无异于暗夜中的一颗星火。

和叶开始每天变着花样地在家炖煮各种滋补又好吸收的汤品——清炖的鱼汤、撇去油花的鸡汤……每一份都经过母亲的指导和自己的精心调配,确保既营养丰富,又不会对刚刚开始恢复的肠胃造成负担。

平次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份他平日里最喜欢的食物,又看了看和叶关切的眼神,终于,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嗯。”

他拿起筷子,动作有些机械地开始吃东西。目光,却依旧时不时地,飘向病床上那个安静沉睡的身影。

阳光静静地移动着,病房里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仪器的滴答声,以及那份沉重又充满希冀的、无声的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