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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动他们，”平次横剑而立，身形如松，剑尖纹丝不动地指向为首的刀疤男，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渐渐亮起的庭院之中，“先踏过我的尸体。”
他的声音平静，甚至没有太多起伏，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能传达出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
“服部平次……服部平藏的儿子，”刀疤男嘶哑地笑了起来，笑声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器，刺耳难听。
他眼中的神情复杂，混合着一丝对“虎父无犬子”的扭曲欣赏，和更浓烈的、毫不掩饰的杀意：“果然不错。这么想做英雄？好……我成全你。”
他抬手，示意身后四名手下退后几步，守住房门和可能的退路，自己则缓缓上前，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地上，发出清晰的沙沙声，仿佛踏在人心跳的间隙。
他从腰间缓缓抽出了一把保养得极好、开刃的武士刀，刀身在曦光与残余火光的交织下，划出一道凛冽刺骨的寒芒。
“让我看看，”刀疤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如同嗜血的野兽，“大阪警本部长儿子的血……是不是也特别烫。”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的身影骤然模糊！
平次呼吸瞬间屏住！对方的速度太快了！他手中的剑是从敌人处夺来，剑身比寻常练习用的竹剑或木刀沉重得多，挥舞起来远不如自己惯用的灵活。汗水不知何时已经布满额头，沿着眉骨滑落，刺痛地流进眼睛——
就在他本能地猛眨了一下的瞬间！
冰冷的死亡气息，已然扑面而至！
“铛——！！！”
刺耳到极致的金属撞击声炸响！火星在两人之间迸溅，有几颗甚至溅到了平次的脸上，带来灼热的刺痛！
平次只觉得双臂剧震，虎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剑柄。
整条右臂从手掌到肩膀，都痛到近乎麻木！
但他咬紧牙关，双脚死死钉在地上，硬生生架住了这自上而下、足以劈开头颅的凶狠一击！
刀疤男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这少年能接下自己全力一刀。
但他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瞬间变招！
手腕诡异地一翻，武士刀的刀身如同滑腻的毒蛇，贴着平次的剑刃猛然下滑，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取他的咽喉！
平次瞳孔骤缩，抽身急退！剑柄因为汗水和血水而打滑，险些脱手！
死亡的寒意擦着他的颈侧皮肤掠过，他甚至能感觉到刀锋切断了几缕飞扬的发丝！
“太慢了！”刀疤男狂笑一声，得势不饶人，武士刀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刀光，织成一张致命的网，将平次笼罩其中！
平次只能狼狈地挥剑格挡，每一次碰撞，手中的剑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巨大的反震力震得他虎口伤口迸裂，鲜血淋漓，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喉头不断涌上腥甜。
“英雄？”刀疤男瞅准一个破绽，猛地一脚，狠狠踹在平次毫无防备的腹部！
“噗——！”
平次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粗糙的土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眼前一阵发黑，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混杂着远处孩子们惊恐的哭喊和尖叫。
“平次……”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如同烧红铁丝般烫进他灵魂的声音，从墙角传来。
是琉奈！她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呢喃，充满了痛苦和担忧。
这一声，比任何剧痛都更有效地刺穿了平次的眩晕。
他的眼神，在涣散了一瞬后，猛地重新聚焦！
透过嘴角的血沫和额头的汗水，看向墙角那个被孩子们守护着、依旧昏迷却仿佛感知到他危险的身影。
不能倒在这里。
绝对不能！
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四肢百骸、从灵魂深处，疯狂涌出！
他用手背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在晨曦与残余火光的映照下，变得如同淬火的钢铁，坚硬，冰冷，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
他用那柄染满自己鲜血、仿佛重逾千斤的长剑，艰难地、却异常坚定地，撑起了自己的身体。
摇摇晃晃，却终究，站稳了。
当他再次抬起剑尖，指向刀疤男时——
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剑，不再颤抖。
人，不再犹豫。
仿佛跨越了时空，某种古老而庄严的契约，在少年与手中的利器之间达成。
剑是他意志的延伸，他是剑的灵魂所在！
“第二回合。”平次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起波澜。他缓缓摆出一个最基础、却仿佛蕴含了无穷变化的起手式。
刀疤男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清晰地感觉到了眼前少年气势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不再是一个勉强支撑的伤者，而是一个……真正的、危险的对手！
“装神弄鬼！”短暂的惊愕后，是被冒犯的暴怒！刀疤男怒吼一声，双手握刀，再次以雷霆万钧之势猛斩而来！刀风呼啸，势要将平次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但这一次，平次没有选择硬格硬挡。
在刀锋即将临体的瞬间，他的身体如同柳絮般向侧后方轻盈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最锋利的刃口，同时脚下步伐诡异一变，竟迎着刀势欺身而进！
手中长剑，化作一道笔直的、凝聚了所有精神与力道的寒光，疾刺而出！
目标，不是刀疤男的身体，而是他双手握持的武士刀刀镡（护手）下方、手腕最脆弱的衔接处！
“叮——！”
一声极其清脆、却蕴含着巨大劲道的撞击声！
剑尖精准无比地点中了刀镡！一股螺旋般的巧劲瞬间爆发，通过刀身直透刀疤男的手腕！
“呃啊！”刀疤男只觉得双手剧震，一股酸麻直冲臂膀，武士刀险些脱手飞出！他心中大骇，下意识想要抽刀后退。
然而平次的攻击如同行云流水，一击得手，毫不停滞！
他借着刺击的反作用力，腰身猛地一拧，带动整个身体如同旋风般旋转，手中长剑随之划出一个半圆，剑脊带着全身旋转的力道，重重拍击在刀疤男因震惊而微微抬起的右臂肘关节外侧！
“咔嚓——！”
一声清晰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与此同时，远处似乎传来了某种爆炸的巨响，但此刻无人关心。
“啊——！！！”刀疤男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右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武士刀再也握持不住，“哐当”一声掉落在碎石地上。
他捂着断裂的肘部，踉跄着向后倒退，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剧痛。
平次脚步不停，如影随形！
长剑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剑尖吞吐着致命的寒芒，直取刀疤男毫无防备、因痛苦而大张的喉咙！
这一剑，快，准，狠！带着积郁已久的愤怒、守护的决绝，和一击必杀的冷酷！
已有年长些、懂事的孩子，不忍再看，颤抖着伸出手，捂住了身边年幼弟妹的眼睛。
墙角，刚刚在小楠搀扶下勉强半坐起来、意识尚且模糊的琉奈，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瞪大了眼睛。
她看到平次高举的长剑，看到剑锋所指，看到刀疤男眼中一闪而过的、混合着无尽悔恨和濒死恐惧的颤栗……
“平次，不——！！！”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来，声音因为激动和身体的虚弱而尖利破碎，几乎不成调子，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平次即将落下的剑势之上！
平次的手腕，在剑锋即将触及皮肤的最后一毫米，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就是这一颤。
剑光，贴着刀疤男的脖子，空划而过。
冰冷的剑锋，没有割断他的喉管，只是在他颈侧留下了一道细细的、却足够深刻的血痕。几缕被剑气切断的、灰白的鬓发，缓缓飘落，落在染血的碎石地上。
刀疤男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到极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劫后余生的、意义不明的气音，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裤裆处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平次收剑，垂手。剑尖斜指地面，一滴殷红的血珠，顺着剑脊缓缓滑落。
他没有再看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刀疤男一眼，只是缓缓转过头，望向墙角。
琉奈正靠在小楠身上，脸色苍白如纸，额角的纱布被血浸透，一双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深深地望着他。那眼神里，有后怕，有庆幸，有无尽的担忧，还有一丝……他无法完全解读的、复杂的光芒。
四目相对。
晨曦，终于彻底驱散了最后一丝夜色，毫无保留地洒满了这座曾经被罪恶笼罩的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