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华跳下马,摸出好彩,弹一根出来递给柯崇文,又热情的帮他点着。
“柯专员,你说有几千土匪是吧?”
“呃……是的。”
柯崇文机械的抽口烟,这位大少爷前倨后恭的态度让他有点猝不及防。
“淮北地方驻军被抽调得厉害,导致各县防务空虚,匪患就越来越烈。前天我收到消息,说有十来股土匪串联一伙,要打县城!我带人出来查探,发现有大量土匪汇聚,粗略一算,已经有四五千人!”
李良华眼里直发光,四五千土匪,哪怕一成几率投鬼子,折成军功,升级也绰绰有余!
“柯专员,你知不知道土匪具体要打哪座县城?什么时候打?”
柯崇文摇头:“什么时候打我不知道,但土匪已经集合得差不多了,应该就在这两日。他们要打哪里我倒是能猜度,值得他们如此大动干戈的,不外淮北最富县城——蒙城!”
“大柱!”
李良华一喊,梁大柱大步走过来打开地图。
蒙城在他们当前位置的西南方向,约50公里距离。这与他们原定东南方向相左,如果过去,路程加上战斗时间和可能的待机时间,要多用2-3天。
但是值得!
只要能升级,多耗费的时间后面可以追回来。
“大柱,通知侦察排,集中打探蒙城匪情。下个路口改变行军方向,次序为尖刀连、警卫连、营部、警卫队。你去尖刀连坐镇,遇敌不必请示,自行临机决断。”
“是,长官。”
梁大柱领命,带着几个通讯兵打马向前,边走边大声发布转向命令。
李良华翻身上马,看向柯崇文。
“柯专员,一起?”
“啊……好。我有骑马来,在那边。”
柯崇文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所求就这样简单达成了?感觉不太真实,都不用权衡权衡?
“阿养,把武器还给他们,安排和营部一起行动。”
“是,少爷。”
林养会意的点点头,所谓营部就是运输队、医疗队这些后勤部门揉在一起,安排进去既方便监视,又不容易接触机密。
队伍迤逦前进,到达路口后转向西南,直奔蒙城。
蒙城,皖北名城,曾名淝水、山桑,唐天宝年改为蒙城县,至今未变。蒙城地处南北交汇区域,位于华北平原南端,境内地势平坦,水源充沛,自古为产粮大县。
最富这一点可能有争议,但粮食最多是公认。
蒙城富庶,城建保存相对完整,城内街道宽阔,房屋破损率不高。
县府大院,二堂。
蒙城县县长和县府几位主要官员,连同县里几十位士绅济济一堂,正在商议如何应对当前危局。
今天才收到土匪合伙来袭的消息,连逃离的时间都没有!
哪怕他们每家都有护卫人枪,但此时城外必定匪踪处处,出逃比死守更危险!
县长是个四十来岁的白胖中年,叫郑为民,此刻正愁眉苦脸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在他左右是县里的警察局长、秘书科科长、民政科科长、财政科科长、建设科科长、教育科科长和保安团团长。
本来城建还算完整的蒙城是不惧怕土匪来袭的,因为依托城墙就能把缺乏重武器的土匪耗死,哪怕上万土匪蚁附攻城也不怕。可惜,八月中驻军被抽调一空,仅剩保安团和警察局留守。保安团五百多人,有老式步枪三百来支,手枪数十,机枪两挺。警察局有警佐警员四十余,长枪五支,手枪三十支。更重要的是,不论是保安团兵丁还是警察佐员,都缺乏军事训练,战斗力可能还不如土匪!
怎么盘算,怎么守不住!
可必须守!
不管是为了自家性命还是个人前途,都必须守。
为了加强防御力量,郑县长召集全城士绅,希望他们把自家枪手护卫贡献出来,编成防守队伍上城墙。
士绅们也明白唇亡齿寒的道理,更听过“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可他们也担心自家护卫被消耗之后,自己沦为待宰羔羊。
这年头,手里没有枪,有钱心更慌!
“诸位,时间紧迫,大家不要再犹疑。守城,乃民心所向!诸位世居蒙城,乡望所系,怎忍乡邻涂炭?”
士绅们停下议论,都看着县长,目光闪动却无人开口。
场面略显尴尬,秘书科科长轻咳两声,挺身为领导解围。
“大家不要有顾虑,我们不是一味死守。给我们传来消息的柯专员正在外面求援,大家知道柯专员为人,必能带回援军。只要我们守住,援军一到,内外夹击,土匪焉能不败?!”
这回终于有人搭话:“李科长,不知援军几时能到?”
李科长扶一下眼镜:“柯专员正在为此奔波,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那就是不能确定咯?!”
“唉,这不能确定的援军可不算呐!”
“我看不如各守门户,土匪不来招惹,大家就各顾各。”
郑县长脸都黑了,拍桌子呵斥:“糊涂!各顾各不就是让人各个击破?!”
“可以这样,县府墙高门厚,大家把家眷护卫都搬到县府来,集中守卫一处,想必可坚守更长时日。”
“妙计!”
有不少士绅赞同,收缩防守,肯定更为巩固!
郑县长气得不行,砰砰砰拍着桌子。
“乱弹琴!县府墙再高门再厚,能有城墙高城门厚?退守县府,城内民众怎么办?各家护卫和保安团兵丁家眷大都在此,难道一起挤进来?如果不一起,军心如何维持?馊主意!”
出主意的讪笑拱手:“县长英明,鄙人思虑不周,惭愧,惭愧。”
刚才高呼妙计的人也都闭嘴低头,又是一阵沉默。
“实在不行……”
有个洋装青年迟疑着说:“咱们几十家并做一股,选一个方向突围吧!”
一些人面面相觑,颇为意动。
几十家士绅,能凑出五六百枪手,只要不碰到土匪主力就不怕。
郑县长没说话,目光阴郁的盯着那个出主意的人,暗自咬牙切齿。这个留过洋的蒙城才俊,一直备受各界推崇,不想竟是如此寡情薄义之人!
李科长扶一下眼镜:“严公子此言差矣,失去城墙保护,几百个枪手在野外不过是砧板上的肉而已。”
严公子站起来,皱眉道:“我只一路去,怎么就必定碰到土匪主力?至于那些散兵游勇,几十上百又有何惧!”
“严公子国外待久了,怕是忘了我蒙城地平,土匪里有马的可不少。只要得了消息,以其来去如风的优势,追上来很容易。”
“这……”
严公子词穷,悻悻落座。
砰——却不是郑县长拍桌子,而是一位身穿长衫,蓄着三绺长髯的老派人一脚踢翻了茶几。
“没卵子!!”
老头眼睛瞪得溜圆,声音大得要掀翻屋顶:“什么突围!退守!各顾各!这是男人说得话?都这时候了,除了玩命还能做什么?!”
士绅们被呵斥怒骂,却个个低着头乖乖挨训,没有谁跳起来反驳还嘴。没办法,这个老头不算多有钱多有势力,但人家姓方,桐城方氏那个方!
“县长,别开会了,跟他们说不着!也别只是护卫枪手,各家青壮乃至全城青壮都组织起来。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候,不必瞻前顾后,应该集中所有人力物力渡此难关。我青牛号有两万斤白米,都给你,让士兵青壮吃两顿饱饭。就这样,我马上回去让人和米一起过来。”
说完,颔首示意,拎起拐杖就走。
郑为民赶紧站起来,带着属员一起拱手行礼。
“方老大义!我代表县府和蒙城民众感谢方老!”
方老脚步不停,左手随意向后挥一挥,几步跨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