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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层boSS倒下的瞬间,整座红玉宫都在震。不是地震——是系统在重新校准数据流。boSS“骸骨武士”的庞大身躯从头部开始碎裂,裂痕沿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四肢末端,最后在一声极尖锐的金属扭曲声中整体塌成一堆泛着暗红色微光的数据碎片。碎片飘起来,在穹顶上盘旋了两圈,然后被系统的回收程序吸走,消失得干干净净。

我站在boSS房间正中央,手里的直剑还在微微发烫。这把剑是第五层通关奖励——名字叫“破晓”,剑身上刻着一圈极细的银色纹路,对不死系怪物有额外伤害加成。刚才捅进骸骨武士脊椎裂缝的那一剑就是靠这个加成才打出了最后一段暴击。剑尖上还沾着一点没来得及消散的数据残渣,暗红色的,在红玉宫的冷白色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清场。”赵刚的声音从房间左侧传来。他的重剑插在地上,剑刃上全是骸骨武士碎裂时溅出的数据残渣。他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第七十五层boSS的血量是第一层狗头人领主的将近二十倍,攻击力翻了至少五倍,连他的体力都有些吃力。

“刘洋——状态?”我头也不回地问。

“hp剩百分之四十三。左肩被骸骨武士的骨刺擦了一下——不深,但挂了流血debuff,持续掉血还有大概二十秒。”刘洋蹲在房间右侧的石柱旁边,单手直剑插在脚边的石板缝里。他的左肩护甲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条在视野左上角一跳一跳地往下掉,但他握剑的姿势很稳——从第一层打到第七十五层,从被野狼咬得手忙脚乱到能独立守住boSS房间的侧翼,他的成长速度比他自己意识到的快得多。

“二十秒能撑住?”

“能。”

“小北?”

“在。”小北从骸骨武士碎裂的数据碎片堆里走出来。影步的暗银色光带在他脚下缓缓暗淡下去,软底鞋的鞋尖上沾了一小片骨渣。他低头看了看,用脚尖轻轻磕了一下地面,骨渣碎成粉末。“刚才那一剑捅的位置跟队长标注的脊椎裂缝偏差了大概一厘米。下次可以更准。”

“差一厘米也打出暴击了。你的影步起手时间比前几层快了将近零点三秒——骸骨武士的骨刺扫过来的时候你已经绕到它背后了,它根本没摸到你的衣角。”我把破晓剑插回腰间剑鞘,环顾整个boSS房间。穹顶很高,灯光冷白,四面墙壁上刻满了系统生成的齿轮纹路。七十五层,从第一层狗头人领主一路打到这里,涅盘小队的配合已经从最初的生涩磨成了现在像齿轮啮合一样精准。

陈默从房间角落里走出来,平板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第七十五层boSS的战斗数据。他刚才在整场战斗中一直蹲在石柱后面用离线脚本实时分析骸骨武士的攻击模式,把每一次骨刺横扫的角度变化和技能前摇都记录了下来。这些数据会在副本结束后被整理成攻略帖发到数据挖掘区,但眼下他正在翻看这些数据——不是为公,是为私。他在算另一件事:如果现在直接跳到第一百层,大概能省下多少时间。“从第一层到第七十五层,我们总共花了大概三天。如果按正常路线一层层往上打到第一百层,保守估计还需要一到两天。但如果我们跳过中间楼层直接去找茅场晶彦——大概能省下至少一整天。”

“你知道红玉宫的后门密码对吧。”他说这话时语气不像在问我——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他自己验证过的事实,只是出于礼貌给我留了个确认的机会。“上辈子林辰通关刀剑神域的时候用了大概五天。他走的就是红玉宫后门——从第七十五层直接跳到第一百层,跳过了中间二十几层的boSS。那个后门密码被他在论坛上公开了——不过后来被系统删了。”他把平板转向我,屏幕上显示着一行灰色的系统字体,那是他从数据挖掘区的快照存档里挖出来的——红玉宫后门密码:SAo-2022-11-06。SAo正式开服的日期,茅场晶彦把自己关进这个死亡游戏的那一天。

“对。他设这个密码的时候大概很得意——他觉得不会有玩家猜到Gm会用游戏开服日期当后门密码。结果被林辰猜中了。”我把手从剑柄上移开,转身看向boSS房间正后方的墙壁。那是一整块没有齿轮纹路的灰色石墙,看起来跟红玉宫其他墙壁没什么区别,但如果用手指敲上去,声音是空的。上一次有人敲这面墙并输入正确密码之后,这扇暗门打开过,通向的是一条直达第一百层Gm房间的楼梯。

我伸手按在石墙上,指尖触到的石头冰凉光滑。系统弹出一个全息输入面板,上面只有一行空白框。我输入了那串密码,然后石墙裂开一道缝,无声无息地往两侧滑开。门后面是一条旋转楼梯,楼梯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墙壁上每隔几米嵌着一盏冷白色的壁灯,灯光很暗,但足够照亮台阶。楼梯尽头是一扇门,黑色,没有把手,没有钥匙孔,只有一片全息输入面板。

门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那扇门是开着的。门里是一间巨大的圆形房间。房间正中央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他背对着门口,面前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全息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滚动着整个SAo世界的实时数据流——六千人,分布在一百层迷宫的各个角落,每个人的血量、位置、战斗状态都在上面以每秒几十帧的速度刷新。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茅场晶彦。不是希兹克利夫——他已经脱掉了那件红色骑士服,换回了他在现实世界里惯常穿的白大褂。白大褂里面是深蓝色的高领毛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挂在脖子上的Id卡挂绳。他的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淡的、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来人的平静。淡金色的瞳孔在满是数据流反射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亮。

“你来了。”他的声音还是希兹克利夫那种平稳低沉的声调,但语气不一样了——少了一团之长该有的正式感,多了某种更私人的、更接近于自言自语的东西,“比我想象中快。我以为你至少需要五天。”

“三天。”

“对,三天。你跳过了太多中间楼层——从第七十五层直接用后门密码上来的。那个密码——是林辰告诉你的,还是你自己猜到的?”

“林辰。他在论坛上发过——上辈子发的。”

“上辈子。”他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咀嚼一个自己设计的程序里不该出现的变量。然后他微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比希兹克利夫那种克制礼貌的微笑真实得多。“所以我猜对了——你不是普通的预知类金手指。你能看到的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不是未来的事。死亡回放——我在系统后台反复看过你的战斗数据,你的预判不是推测,是回放。你亲眼见过boSS出这些招,而且不是一次——是好几次。”

“对。”

“你见过多少次伊尔方的跳劈?”

“上辈子七次。这辈子加上刚才帮你带的散人团演示那次——八次。”

“七次。”他又笑了,这次嘴角翘得更高了一些,但不是嘲讽,是某种发自本能的、对数据的欣赏,“一个正常的SAo玩家一辈子只会打一次第一层boSS。你打了七次。所以你不仅是从未来回来的,你还经历过不止一次死亡——每次死亡之后重来,然后重新爬这座塔。”

“差不多。但不是每次都能爬到顶。有时候死在第一层,有时候死在第五层,有时候死在半路上被别的玩家背刺。最后一次——”我顿了一下,“最后一次爬到了顶层,然后被一只金色的大手一巴掌拍死了。”

“大手?”他的眉头动了一下,“SSS级副本轮回终焉?”

“你知道?”

“我是Gm——不对,我曾经是Gm。你触发隐藏条件之后,我的Gm权限已经被系统自动回收了。但在回收之前,我能看到一部分跨副本的数据流。”他伸手在面前那块还在滚动的全息屏幕上划了一下,密密麻麻的数据流被缩小到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单独的窗口——那个窗口里显示着我的系统档案。档案的等级标注是SSS级,金手指类型标注后面打了一行红字,红字很短——时间法则分支:死亡回放。

“所以你的金手指不是系统分配的。”他把那个窗口转过来给我看,像是在展示一件他自己也还在研究中的实验样本,“它是时间法则的碎片——跟教皇的‘先知’系统、林辰的危险预知是同源的。只不过你的碎片是回放,林辰的是预览,教皇的是推演。你们三个——是这个副本系统里仅有的三个时间法则能力者。”

“你研究过我们?”

“研究过。不是刻意针对你——是自从我发现这个副本系统里存在时间法则类金手指之后,就在后台追踪过所有相关数据。你的死亡回放是最活跃的一个——因为你在极短时间内连续触发了大量高难度副本的隐藏条件,系统后台不断弹出异常数据提示,我想不注意到你都难。”他指了一下屏幕上的某个角落,那里有几行小字标注着我的通关记录,从午夜自习室开始一直到海贼王司法岛,每一行后面都跟着SSS评价,“你改变了太多既定的死亡数据——包括你自己的,也包括你队友的。赵刚——在系统原来的推演模型里,他在新人期就该死了。但他现在还活着,还在第七十五层用重剑砍骸骨武士。”

“所以你知道我的底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你在第一层boSS会议上列举第二层到第十层每一层boSS的弱点数据开始。”他把手从屏幕上收回来,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口袋鼓起来一小块——大概是揣着什么东西,硬邦邦的,“你当时的措辞很讲究,把所有情报都推给了数据分析,没有暴露任何超自然来源。但我不是被说服的人——我是设计这些boSS的人。金牛国王的左膝角度,冰霜巨龙的假逆鳞——这些细节没有写在公开数据里,都是我的个人设计,唯一的记录只存在于我的本地开发文档里。开发文档不属于副本公开数据,是不可能被‘数据分析’分析出来的。你能知道这些,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黑了我的开发文档,要么你亲眼见过这些boSS被击杀的过程——而我知道,在这些副本里,亲眼见过boSS被击杀的唯一方式,就是亲自打过。”

“那你为什么不拆穿我?”

“因为好奇。”他说这三个字时语气里有某种不加掩饰的真诚。一个科学家看到实验数据里出现反常点时的本能反应——不是先消灭反常,是先观察反常。“我想看看你到底能打到哪里。第一层到第十层,你提前知道了所有弱点。第十一层到第七十五层,你有陈默的数据分析和我的Gm档案作为后盾。但第七十五层以上,数据就不全了——连系统公开攻略里都没有完整的弱点情报。我本来以为你会在第七十五层慢下来,结果你连停都没停,直接按了后门密码。然后你就站在这里了。所以我很好奇——你来找我,是想问我什么,还是想杀我?”

“都不是。”我把手从剑柄上移开,摊开手掌给他看——没有握剑,没有凝聚武装色,没有任何攻击姿态。“我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创造SAo的真正目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