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望向车窗外已经熙攘起来的南京街市,缓缓道:
“周卿,你可知西洋有一国,名曰英吉利。
其国虽小,却凭蒸汽机、新式火炮,未来将称霸四海,日不落帝国。”
“日不落……”周遇吉喃喃。
“他们能做到,我大明为何不能?”
朱由检眼中闪着光,“我们有人,有钱,有才智。缺的,只是一个方向。
如今,朕把方向指出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李自成、多尔衮,他们还在用刀枪骑射争天下。
而朕,要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当他们的骑兵冲锋时,迎接他们的将是连发的后装炮、精准的线膛枪。
届时,他们才会明白,什么叫降维打击。”
周遇吉虽不懂“降维打击”何意,但胸中热血沸腾。
他仿佛看到了那样的场景,清军铁骑在暴雨般的弹幕前成片倒下,而明军将士稳坐阵中,从容装填,射击。
“陛下,”
他郑重抱拳,“臣愿做陛下手中最利的剑,斩碎一切来犯之敌!”
“好。”
朱由检点头,“不过在此之前,先把南京防务整固。
新式火器非一日之功,眼下还得靠现有装备。”
“臣明白!”
回到皇宫,朱由检刚进武英殿,便见宋献策、史可法、黄得功等人已在等候。
显然,皇帝清晨突访工部的消息已经传开。
“陛下,”宋献策率先开口,“臣听闻陛下在工部待了两个时辰,还亲绘图纸……”
“消息传得倒快。”
朱由检坐下,示意众人也坐,“不错,朕与孙元化研讨了火器革新。
有些想法,或许能改变战争形态。”
他简单说了铁模铸炮、复合炮的构想,略过了后装炮、线膛枪和蒸汽机,这些太过超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即便如此,已让众人震惊不已。
“铁模铸炮……若能成,我军火炮将焕然一新!”黄得功兴奋道。
史可法更关注实际:“陛下,新炮何时能装备部队?”
“孙元化说,若全力试制,三个月可见样品,半年可小批量生产。”
朱由检道,“但这需要钱。宋先生,户部能挤出多少?”
宋献策面露难色:“陛下,南京户部存银不过一百二十万两,昨日朝会勋贵认捐三十万两尚未入库。
若拨五十万两给工部,余银仅够朝廷三个月开支,这还不算军饷……”
“钱不够,就想办法。”朱由检斩钉截铁,“查抄赵之龙的家产,预计可得多少?”
骆养性答道:“锦衣卫已初步查勘,赵之龙在南京、扬州、苏州有田宅二十余处,现银、古董、字画折价,至少四十万两。”
“全数充入工部专款。”
朱由检毫不犹豫,“另外,传旨盐商江春,命他捐银二十万两助饷。
告诉他,若肯捐,前罪不究。
若不捐……韩赞周保不住他。”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众人脊背发凉。
陛下这是要拿江春开刀,震慑江南商贾。
“臣这就去办。”骆养性领命。
“还有,”朱由检补充,
“以朕的名义,发行‘北伐国债’。面额分一百两、五百两、一千两三种,年息一分,以江南盐税、关税为担保。
主要向江南富商、士绅募资。”
“国债?”众人一愣。
“就是朝廷向民间借钱,按期还本付息。”
朱由检解释,“告诉那些富商,这既是爱国之举,也是生财之道。
若北伐成功,朝廷信誉大增,债券价值必涨。
若失败……”他冷笑,“那留着银子,也是给清军准备的。”
宋献策眼睛一亮:“陛下此法高明!既筹得军费,又将江南富商与朝廷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正是此意。”
朱由检点头,“此事由你总办,户部、锦衣卫配合。
记住,自愿认购,不可强逼。
但若有人分文不捐……记下名字。”
“臣明白。”宋献策心领神会。
自愿是表面文章,真有铁公鸡,日后自有手段收拾。
安排完财政,朱由检看向黄得功:“京营整编,进展如何?”
“回陛下,臣昨日已接管京营花名册,今日开始点验。
”黄得功脸色不太好,“情况比想象的更糟。
八万员额,实际在营仅三万七千,其中老弱病残占半数以上。
器械更是破败,火铳十之八九不堪用,刀枪生锈,甲胄残缺。”
“意料之中。”
朱由检并不意外,“汰弱留强,精兵简政。三万精兵足矣。周遇吉。”
“臣在。”
“从勇卫营抽调一百名老兵,充任京营教官。
按勇卫营的操典训练,三月内,朕要看到成效。”
“臣领命!”
“此外,”朱由检起身,走到地图前,
“整军之余,需防患于未然。史可法,你亲赴江阴,督查防务。
阎应元此人,朕要亲自见见。”
“陛下要巡视江阴?”
史可法一惊,“江阴距南京二百余里,路途不安……”
“朕微服去,只带周遇吉及三百勇卫营护卫。”
朱由检道,“南京有黄得功坐镇,出不了乱子。
江阴乃长江咽喉,必须万无一失。”
“臣……遵旨。”史可法知劝不动,只能应下。
“陛下,”周遇吉忽然道,“臣建议,此行可顺道视察镇江、常州防务。
另,臣已命人在南京至江阴沿途设暗哨,确保安全。”
“准。”
朱由检赞赏地看了周遇吉一眼。这位总兵心思缜密,确是良将。
众人又商议了些细节,直至午时才散。
出了武英殿,宋献策拉住史可法,低声道:
“宪之(史可法字),你觉不觉得,陛下今日所言种种,太过……超前?”
史可法沉默片刻,缓缓道:“陛下自北京南巡以来,犹如脱胎换骨。
或许,这正是天不亡我大明。”
“可那些图纸……铁模铸炮尚可理解,后装炮、线膛枪、蒸汽机,闻所未闻啊!”
“正因闻所未闻,或为制胜奇招。”
史可法目光坚定,“你我既奉陛下为主,便当竭诚辅佐。成与不成,试过方知。”
宋献策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工部衙门,孙元化将自己锁在值房内,桌上摊着七张图纸。
他一张张细看,时而激动颤抖,时而皱眉苦思,时而拍案叫绝。
“妙!妙啊!”
他抚摸着后装炮的闭锁机构图纸,“螺旋闭锁,气密性绝佳!
但加工精度要求极高,非人力可为……必须有机床!”
他又看向蒸汽机图纸:“锅炉、气缸、活塞、飞轮……结构清晰,原理可行!
但密封如何解决?气缸与活塞的配合……”
沉思良久,他铺开新纸,开始计算。锅炉压力、气缸尺寸、活塞行程、飞轮惯量……一个个数据跃然纸上。
算到一半,他忽然停笔,望向窗外。
“陛下……”他喃喃自语,
“您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些图纸,绝非寻常匠人所能绘。结构之精妙,构思之超前,臣遍览泰西典籍,亦未见只言片语……”
他想起皇帝画图时的从容,那精准如尺的线条,那了然于胸的神情。
“难道真如传言所说,陛下得太祖托梦,得天授机宜?”
孙元化摇摇头,甩开这荒谬念头,“不,这些知识实实在在,绝非神鬼之说。
陛下必是……天才!不世出的天才!”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提笔。
无论如何,这些图纸给了他一个前所未有的机会。
若能成,他孙元化将名垂青史,大明将崛起于世界之巅!
“来人!”他朝门外喊道。
一名书吏推门而入:“大人有何吩咐?”
“召集工部所有七品以上官员,以及各作大匠,一个时辰后,大堂议事。”
孙元化眼中闪着光,“另外,去请勇卫营的周总兵,本官需与他商议新工坊选址与护卫事宜。”
“遵命!”
书吏退下后,孙元化再次看向那些图纸,忽然笑了。
“李自成,多尔衮……你们恐怕永远想不到,你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