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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诸部联手有熊、高阳二大部落,万众齐吸,那翻涌如墨的煞雾竟迅速淡薄。

广成子等人怔立当场,瞳孔骤缩。

“人族竟敢吞啖此物?!”

有人喉结滚动,声音发紧。

旁人纷纷颔首,他们修习清灵之气,见煞气唯恐避之不及,何曾想过将其纳入丹田?

此等景象,连修罗族自在波旬天亦面露错愕。

修罗虽嗜血如命,却只取精纯血炁,对其中夹杂的煞滓向来剔除殆尽——恰似食肉必去其骨。

仰望苍穹之下,亿万赤膊武者引煞入体,阐教、截教、修罗三方俱心头震颤。

人族何以执掌天地权柄?今日方知其根由。

不过数月光景,漫天煞云已消弭无踪。

天光澄澈,忽有浩荡金辉自九霄垂落,功德如雨洒落四方。

广成子抚袖凝望,神色恍惚:自产煞气尚可理解,吞煞证道竟得天赐嘉奖,这因果如何算得?

各族武者收功而立,才猛然记起——此地仍是尸横遍野的沙场。

轩辕目光扫过北原族长,继而转向浏阳族长,又缓缓掠过其余部众。

浏阳族长额角沁汗,抢步上前,脊背微躬。

“二位圣皇明察!我部探得北原暗通妖孽,特来清剿,实乃同道中人!”

轩辕与颛顼相视一笑。

对方这般迅疾倒戈,倒令二人莞尔。

况且浏阳背后站着修罗族,岂能轻易动之。

妖族已然灰飞烟灭,修罗族却几乎毫发无损。

浏阳族长临阵倒戈,挥兵直指妖族腹地,此等抉择,尚可略作宽宥。

北原族长面色铁青,喉头滚动,双拳攥得骨节泛白。

你胡说八道!莫非以为我等皆是睁眼瞎?

轩辕与颛顼尚未开口,北原族长已急急转向二人,额角青筋微跳,膝前衣袍蹭过粗粝石阶。

两位圣裔明察!彼辈入我部时,皆以西方教 ** 之名自居,我等确不知其妖身啊!

若早识破,岂容其苟活至今?必亲手焚骨扬灰!

他话音未落,目光扫向周遭诸部族长——众人齐齐侧首,目光投向远处荒原,仿佛耳畔风声更值得细听。

我等唯知斩妖,其余一概不晓。

北原族长胸膛剧烈起伏,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你们……竟连半句实话都吝于出口?

轩辕垂眸,袖中手指轻叩玉珏;颛顼抬眼,远眺北方雪岭轮廓。

北原必除,然不可尽诛余部。

留其残势为楔,方能渐次收束北疆。

两道目光交汇刹那,山风骤静。

北原勾结妖族,罪无可赦。

四野寂然,诸部族长齐步后撤,靴底碾碎枯草,退至三丈之外。

北原族长仰天而笑,笑声干涩如裂帛。

今日我倾覆,明日便轮到尔等俯首称臣。

无人应声。

唯有寒鸦掠过断崖,翅尖划开铅灰色天幕。

他们助北原部族,便已成同谋。

王图霸业尚可容忍,勾连妖族却万不可沾染——一旦沾身,即自绝于整个人族疆域。

北原部族首领面若寒灰,心如刀绞。

所谓西方教,竟陡然化作妖族势力,他实属蒙蔽受骗,却再无申辩余地。

“愿降。”

别无选择。

稍有反抗,便坐实通妖之罪;俯首归顺,尚能恳请轩辕、颛顼二部为族人正名洗冤。

宏图伟业已然幻灭,唯愿后世血脉不背负通妖恶名。

大局尘埃落定,有熊、高阳两部顺势挺进人族北境,着手议定北原部族疆土归属。

泰山之巅,云气凝滞。

女娲静立远眺,陆压形神俱灭,妖族倾覆在即。

她体内气运如潮退去,修为精进之路势必大幅迟滞。

忽而眸光一凛——白泽诸妖未陨!

她目光追向云霄远遁方向。

混元金斗早已收尽白泽四妖,陆压虽亡,白泽仍可执掌残局。

此战虽令妖族主力溃散,洪荒北部仍有零星部众蛰伏。

只要留得喘息之机,妖族终有重振之日。

必须救回白泽等人。

大战既止,此时出手,理应无碍。

伏羲侧目凝望女娲,眉宇间透出洞悉之意。

“你可察觉?人族气运,正日益鼎盛。”

女娲颔首,心念微动。

人族气运确在暴涨,然此乃吞并妖族所获,于她而言,究竟是福是祸?昔时独享妖族气运,今日却须与诸圣共分,岂非得不偿失?

“女娲,须知人族根基深厚,气运只会愈发磅礴。

只要你人母尊位永固,气运便永不衰竭。

妖族式微,于你反是契机。”

“过往人族提及妖族,总不免忆起你当年择妖弃人之举。

今妖族崩解,旧事自将淡出人心。

此后你唯有一重身份——人族之母。

但凡你倾心护佑人族,万民皆是你坚不可摧的倚仗,又何苦执着于那日渐凋零的妖族气运?”

女娲身躯微震,豁然开朗。

她并非愚钝,只是贪恋既往荣光,难舍浩荡气运罢了。

望着伏羲温厚而笃定的眼神,她缓缓垂首。

她深知伏羲素来清醒睿智,这般权衡利弊,断不会误她。

只是妖族……终究令人扼腕叹息。

九黎部落。

蚩尤面色阴鸷如铁,妖族虽覆灭,却折损刑天。

纵然陆压未能掳走其躯,可头颅尽碎、重伤濒死,再难助他问鼎帝位。

此等折损,实为沉重打击。

幸而刑天尚存一息,否则他必 ** 陆压真灵至九幽尽头。

即便此刻,陆压也休想借转世重修苟延残喘。

后土自会掐灭他最后一缕生机。

庐山巅云气翻涌。

长生感知人道气运暴涨,唇角微扬——妖族溃散,恰如天赐良机。

“师兄。”

云霄身影倏然浮现,眉宇间难掩惊异。

她本被多宝急召至高阳部落,原以为将与有熊氏鏖战,同阐教正面相峙。

谁知兵锋骤转向北原,直指妖族。

赤尻马猴与六耳猕猴奉命传讯,命她携白泽诸妖返归。

长生如何未卜先知?莫非整局皆在其筹谋之中?

再望长生,愈觉深不可测。

上次相见,对方初入大罗金仙之境;如今已攀至巅峰,进境骇人。

那身气息晦涩难辨,连她亦无法窥透分毫,心头敬畏悄然滋生,一声“师兄”

更添三分诚挚。

“师妹远道而来,劳烦了。”

云霄缓步上前,敛袖躬身:“不敢言累。

只是师兄既决意清剿妖族,又为何执意召回白泽等人?”

长生凝视云霄,暗叹三霄各异:云霄端方守礼,思虑周密,准圣之境竟隐忍多年;琼霄冷峻寡言,出手即见生死,眉锋微蹙便令截教众人噤若寒蝉;碧霄灵动跳脱,礼法于她形同虚设,截教上下皆避其锋芒,却人人愿为其赴汤蹈火。

若换作碧霄,怕早已自行斟茶落座,哪来这般静立垂眸的仪态。

“陆压既陨,妖族名存实亡。

一名准圣、三位大罗巅峰,岂是可轻易挥霍的栋梁?”

云霄心头一震,瞬间洞悉长生的意图——竟是要收服这几位上古大妖?

可这未免太过荒诞。

四位皆是龙凤初劫便已证道的妖族圣者,年岁之久远,怕是连长生的道号都尚未被天地铭记。

纵然如今已登大罗之境,要令这般存在俯首称臣,岂非痴人说梦?圣者威仪,岂容轻折。

混元金斗骤然掀开,四道残影跌落尘埃。

白泽、商羊、飞廉、计蒙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如游丝。

此前遭群攻围剿,几近形神俱散。

虽侥幸存命,却如风中残烛,若无外力援手,万载光阴亦难复旧观。

故而纵使此刻释出,于长生而言,不过四具待修的躯壳,不足为患。

甫一现身,四妖脊背绷紧,瞳孔骤缩,戒备如弓满弦。

云霄认得那紫袍身影,刚挨过一顿狠揍,可另一人笑意盈盈,眉眼温软,却令人心底发寒。

白泽眸光微凝,不愧妖族智魁,呼吸三息之间,神色已如古井无波,思绪悄然铺展。

凡生灵陷绝地,或有玉石俱焚之勇;然气焰稍泄,求生之念便如春草疯长——哪还顾得上什么尊严气节?

此时四妖指节暗扣法印,丹田内残存灵机正拼死流转,只为稍后搏杀或遁逃,争得一线生机。

“四位道友,贫道长生,稽首为礼。”

长生!

白泽眼底掠过一丝明悟,原来此人便是近来震动洪荒的长生!

纵然长年蛰伏妖庭深处,其名亦如雷霆贯耳。

这些年他搅动乾坤、改易人道,更在妖族筹谋入主九州时,被列作头等需察之人。

可眼前这人气息浑沌难测,分明借人道伟力隐匿修为,纵是白泽神识扫过,亦如雾里观花,不得其真。

“久仰长生道友大名,今日得见,幸甚。”

白泽整衣肃容,躬身一礼。

长生颔首微赞——最喜这般知礼守序之人,礼教立世,本就重此风仪。

他却不急应答,目光徐徐移向商羊三人。

三妖迎上那双沉静眼眸,腹中齐骂:擒我至此,尚要强索礼敬?岂非 ** 至极!

可白泽既已垂首,陆压又不在侧,向来以智者马首是瞻,只得咬牙随拜。

“长生道友安好,久仰久仰。”

指尖轻点,五道身影已悄然围住长生布设的茶案。

云霄身形一晃,便立于长生身侧,接过青瓷茶壶。

白泽心头微沉,此局晦暗难明,竟不知今夕何夕。

长生端坐如松,神色淡然。

白泽喉头微动,只觉自身如砧上鱼肉,唯余顺从一途。

他落座于长生对面,商羊等人随即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