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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能后撤半步,见弟弟面色骤沉,才惊觉失礼,连忙上前托臂相扶。

“你……这是为何?”

往昔见面不是争锋便是撕斗,哪曾有过这般恭谨?这突兀一拜,反令他脊背发紧,直觉背后另有深意。

可终究骨血相连,难得见他放下傲气,总不能冷脸相待。

羽翼仙袖中指尖微蜷——退那一步,当真只是无心?

他何尝愿唤这一声“兄长”

,行这一跪之礼?

不过是长生点破前路:修行至此,有些因果,绕不过去。

天赋一道,他承凤凰血脉,阴阳本源浑厚无比,本就稳居顶尖之列;

** 一道,身为截教嫡传,玄门秘典信手可得,何愁无路可登?

他如今顶着凤凰族二太子的名号,气运却如薄雾般飘摇不定。

截教那份尚存,可元凤暗中赐予的功德福泽,早已被他吞噬生灵的行径侵蚀得所剩无几。

截教宝库虽广,却鲜少向他敞开。

若想获取修炼资粮,唯有回归凤凰族,伸手索要。

前两项根基尚稳,后两者却悬于一线。

倘若重返故地、执掌权柄,资源唾手可得,何苦强撑颜面?

血脉至亲,哪有解不开的结?兄长就在眼前,何必拒人千里?

偏偏他心窍闭塞,几年工夫便被长生言语裹挟而去。

原先对孔宣百般挑剔,如今重逢,竟也觉顺眼几分。

“同为凤裔,你谋族运,我岂能袖手旁观?”

可一念及孔宣退让之举,怒意又翻涌上来。

他冷脸相对,孔宣反倒舒展眉宇——这副模样,才像从前那个桀骜不驯的弟弟。

“这话才够分量。

入了截教,倒真长了见识,竟能在危局之中返族襄助。

走,随我去拜见诸位长老。”

羽翼仙望着兄长神情,心头嗤笑:非要挨几句硬话、受几分冷眼,才肯信他是真心归来。

有熊部族深处。

广成子闭门 ** 良久,才将胸中郁气压下。

眼下唯有擒获五帝,方为紧要。

他一面飞书昆仑,急召阐教众仙驰援;一面为轩辕筹措兵戈,密布战策。

未料一封密报再度刺破心神——

多宝竟尾随而至!高阳部族境内,截教旌旗已竖。

既夺人皇之位,还要插手五帝之争?高阳毗邻有熊,若说此举毫无针对之意,他断然不信。

事已至此,唯有一战。

多宝率截教门徒驻入高阳,督造新城,夯土筑垒。

两族边线箭弩森然,目光如刀,彼此对峙,杀机暗涌。

正当高阳族长与轩辕握剑待发之际,礼学司主悄然登门,双膝触地,叩见二人。

轩辕端坐堂上,听罢禀奏,眉峰骤聚,威势凛然,殿内烛火亦为之微颤。

“妖族……竟敢此时染指人族?”

北原部落的 ** ,让轩辕心头一震。

礼学先生点破玄机,他才惊觉被西方教蒙蔽良久——莫非那教派早已与妖族暗通款曲?

人族与妖族素来势不两立,水火难容。

妖踪竟现于人境腹地,北原部落勾结之实昭然若揭,轩辕胸中怒焰腾烧,几欲挥师踏平其寨。

可高阳部落虎视眈眈,边境布防如铁壁森然。

此事须得广成子共议方能定夺。

广成子匆匆而至,听罢默然良久。

妖族搅局,人族各部早已盘根错节,何须再添一乱?有熊部落当务之急,应是直取近在咫尺的高阳才是。

他抬眼扫过轩辕紧绷的下颌,又掠过诸位长老阴沉的脸色,忽而了然——人族血脉里刻着对妖族的深恶痛绝,这恨意比阐教更炽烈、更纯粹。

“您真要先征北原?”

广成子蹙眉,“高阳军阵已列边关,若我军北进,彼必趁虚叩我 ** ,腹背受敌,危殆万分。”

轩辕指尖叩击案沿,目光却如刃出鞘:“高阳部早知北原倚仗妖力。”

一声轻嗯,礼学先生颔首不语。

轩辕唇角微扬,心下澄明:面对妖祸,人族向来同仇敌忾。

高阳族长岂会坐视?此刻怕已整饬甲兵,只待号角裂空。

“传令三军,整装待发,即刻北伐!”

广成子霍然起身,袍袖带翻茶盏:“怎就定了?若高阳背信突袭,我部顷刻瓦解!”

他长叹一声,眸中尽是无奈——这 ** 执拗如铁,偏生又灼灼似火。

轩辕迎上师尊目光,神色沉静:“师尊放心。

五帝之位悬于一线,高阳若敢此时犯我,万民唾骂将使其永世不得入主中枢。”

有熊部落骤然挥师北上,各部族闻讯无不震愕。

原本众人都揣测他们会先发难于高阳,谁料锋芒竟直指苍茫北境。

高阳部落随即整饬兵马,亦向北进发。

北原各寨哨烟腾起,人族诸部这才恍然:两大强部竟同时锁定了此地。

北原寨中,陆压面色铁青,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他万没料到,有熊与高阳竟舍彼此争斗,齐齐将矛头对准了自己。

莫非妖族布局之事已泄露?可连北原族长都懵然无知。

陆压却不知,自族长取出那方黑匣拨通音讯起,整座部族气运脉络便已在长生神目中纤毫毕现。

那缕异样气机,如墨入清水般融进北原气运长河——妖族烙印,赫然昭彰。

长生唇角微扬:人族海纳万象,妖族却不必登堂入室。

武道淬体,正缺这身精魄血髓。

“先生!有熊、高阳双路压境,我等……”

北原族长话未说完,陆压已冷笑甩袖:“打便是了。”

他在此处经营多年,岂容心血付诸东流?

西方教所赐符箓、阵图、灵丹,皆已深植寨墙血脉之中。

“蠢货!本欲取修罗族扶持的弱部为跳板,如今倒被东方二虎抢先扑来!”

他猛捶石案,震得陶盏嗡鸣:“速召北方诸寨!东方二部越界犯北,他们真能坐视?”

“浏阳部落也该动起来了——哼,若合兵围歼此二部,顺势东进,帝位唾手可得!”

族长眼中骤然燃起火光:吞并二部气运,登临九鼎之巅,不过一步之遥!

浏阳部落,正是修罗族暗中撑持的北境雄主。

北原部族长匆匆退下筹办诸事,陆压亦着手调度。

妖族根基深厚,此前未全面入驻北原,此刻恰逢良机。

巫妖之战虽令其元气大伤,然实力仍踞洪荒之巅。

妖圣白泽、飞廉、计蒙、商羊、英招,五人皆已臻大罗金仙绝顶之境。

白泽更借妖族余运,迈入准圣初阶门槛。

全族人口逾千万,若倾力入主中土,声势远超任何一支人族大部。

既有熊氏与高阳氏主动叩关,何不借此展露妖族锋芒?

白泽览信轻叹,指尖拂过案上青铜酒樽。

昔年帝俊、太一尚在微末之时,他便追随左右,彼时妖庭未立,群雄未聚。

那份提携之恩,早已刻入骨血。

纵使妖族最黯淡岁月,他亦未曾转身离去。

帝俊陨落、太一崩逝之后,他率残部北遁,蛰伏寒荒,默默蓄养气运。

他洞悉天机——妖族再难执掌乾坤。

可多数族裔仍沉溺旧日荣光,以为昔日霸业不过暂隐,待时机一至,便可重掌九霄。

人族骤兴,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侥幸得势罢了。

如今战鼓再起,众妖摩拳擦掌,恨不能即刻挥师南下。

陆压密信中字字灼热,分明是孤注一掷的决意。

这位小太子身份尊隆,权柄更在白泽之上,又有商羊、计蒙鼎力襄助,近来又与西方教暗通款曲。

妖心早已随风而动,难以勒缰。

陆压赴北原时,已携计蒙、商羊同行;今又急召白泽亲临,足见局势紧迫。

此前白泽屡次谏阻——既反西教结盟,亦阻染指人族。

奈何陆压心意已决,野心如火燎原,岂是三言两语可熄?

二人道途自始便分岔:白泽欲静水深流,徐图再起;陆压却要倾尽所有,搏此一役。

“白泽兄,眼下该当如何?”

飞廉按剑而立,目光灼灼,眉宇间尽是信赖。

他向来信服此人智略,当年若非白泽奇谋断后,自己早已葬身巫阵之中。

他凝视着白泽,神色沉静,无论对方选择驻留抑或开战,皆唯命是从。

“罢了,终究是妖族储君,权当报答妖皇昔日恩义——传令各部,即刻整军驰援太子。”

“那英招大人是否需一并知会?”

英招生就马躯人面、虎斑羽翼,威能远超飞廉。

虽列妖圣之位,却素来仁厚,向来主张止戈息战,乃族中少有的温润领袖。

近年他更常游历洪荒,广积善功,修为精进之势已隐隐触及准圣门槛。

摆了摆手,“不必惊动他。

为妖族存续计,总得留下几分根基。

若太子追问,只道音讯断绝,不知其踪迹何方。”

应声而落,妖族诸部即刻运转如轮。

浏阳部落隶属人族三十六大宗,战力冠绝同侪,稳居前十之列,连北原部落亦难望其项背。

冥河老祖早将人族视为关键棋局,修罗一族由此入主浏阳。

此番布局倾注极深——彼时他已臻准圣巅峰,功德盈身,若能扶立人皇,成圣之机或可水到渠成。

此前屡试屡挫:立修罗族、建修罗教,皆未能叩开圣门。

昔年三清二佛皆凭人族气运登临大道,他岂甘居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