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日，周一。
鸥酷栖的数据中心里启用了四台服务器，机柜指示灯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整齐地亮着，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这是虚拟货币交易所的内测第一天，测试账户只有六个，马克、陈伟强、王嘉铭、爱丽丝、蒋生，还有沈千帆自己。每人账户里充了价值一万美元的积分，用来模拟交易流程。
沈千帆坐在办公室里，打开笔记本，输入马克分配给他的测试账号。
电脑屏幕上的界面简洁到近乎朴素，左侧是行情列表，中间是K线图，右侧是买卖挂单。没有花哨的设计，只有数据和按钮，像一台被精心校准过的仪器。
他试了一笔买入，输入数量、确认，订单在三秒内成交。积分余额减少，比特币持仓增加。他又试了一笔卖出，同样顺畅。整个过程没有卡顿，没有延迟，没有跳出任何错误提示。
他给马克发了条消息：“好像挺顺的，跑通了？”
马克回复：“跑了一天了，暂时没出问题。”
沈千帆放下手机。交易所从想法变成代码，从代码变成系统，从系统变成了一个能用的东西。下一步是让它变成一个真正的生意。
同一天下午，潘华灿从华国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但情绪是轻快的：“预审过了。适航审定中心的人看完飞机，试飞后，没有提重大修改意见。他们说这飞机‘底子不错’，一些小问题都是例行项——座舱空调管路的布局可以优化一下，驾驶舱的视野要加一份正式评估报告。都不是技术问题，是文书问题。估计三周内能出正式意见。”
沈千帆说：“三周。那十二月中旬能进正式认证程序？”
潘华灿说：“如果顺利的话。审定中心的人说这架飞机的数据很全，从首飞到现在所有飞行记录都整理得整齐，他们很少见到这么规范的申报材料。可能是他们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沈千帆呵呵一笑，说：“那就好。”
潘华灿也笑了一声：“应该问题不大。”
挂了电话后，沈千帆站在窗边想了一会儿。一号机在华国推进预审，二号机在鸥酷栖已经完成地面测试随时可以试飞，三号机正在总装收尾，四号机蒙皮完成，五号机蒙皮安装中，六号机骨架拼装完成……产能像一个启动了就停不下来的轮子，越转越快。
十一月二十三日，爱丽丝又发来了一组照片。莱拉岛的厂房内部已经变了样子——设备全部就位，生产线从原材料区到总装区到地面测试区，每一段都标了明显的分区标识。她附了一段话：“设备安装调试完毕，第一批原材料已经入库，KUo-3000随时可进行生产。”
沈千帆放大了照片看了一会儿。照片里有一条清晰的流水线布局，从材料架到铆接工位到总装平台到发动机安装区，每一段都对应着一个生产节点。
他回复爱丽丝：“进度不错。准备随时启动生产。”
十一月二十四日，赵锋又来了电话。这次语气里多了一点认真：“勿里洞那边开始动工了。施工队已经进场，正在清理跑道周边的杂草和碎石。他们比我想象的快。”
沈千帆问：“有高桥的消息吗？”
赵锋说：“没有。他在雅加达见完人之后一直没有公开露面。”
沈千帆说：“那说明他的部分已经做完了。”
赵锋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对。”
次日，维特斯打来电话，说：“下个月新加坡有个小型航展，我们参加吗？”
沈千帆问：“什么规模？要如何才能参加？”
维特斯说：“这类航展不是大规模的，比你们华国的海市航展差几个级别，是以中小型飞机为主导，针对多用途飞机与公务机。想参与也简单，在他们的官网预约，定下展位，付订金后，再派人现场确认，付后续款项。这类航展有静态展示与动态展示两种。”
沈千帆问：“静态展示与动态展示的区别是什么？”
维特斯说：“静态展示就是摆架飞机模型，标出参数，让人观看。动态展示就是真机展示，参观人员允许登机，还有参展飞机的飞行表演项目。”
沈千帆想了想，说：“参加吧！越多人知道我们的飞机越好，这些钱不能省……”
十一月二十六日，王嘉铭从纽约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一种少见的正式：“比特币跌了。从十一块五跌到九块八。”
沈千帆正在翻阅刘洋发来的防务报告，听到这句话把报告放下：“多少？”
“大概百分之十五。市场在调整。”
沈千帆沉默了两秒：“补仓吗？”
王嘉铭说：“补。我们还有五百万备用金。我打算在九块五到十块之间分批补，把平均成本拉到十块五左右。”
沈千帆说：“你做主。”
王嘉铭说：“好。补完我告诉你。”
电话挂断后，沈千帆继续翻看报告。
当天傍晚，沈千帆又去了飞机厂。KUo-3000三号机已总装完成，停在地面测试区，机身表面已经喷涂完成，深灰色漆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冷光。
维特斯站在机翼下方，正在检查起落架舱门。他看到沈千帆进来，直起身说了一句：“三号机可以进行地面测试了。四号机、五号机、六号机，到年底前，六架都能达到交付标准。”
沈千帆站在机翼的阴影里：“莱拉岛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维特斯点了点头：“那就看订单了。”
沈千帆望着外面被夕阳映得通红的天空，问：“我们的飞机会缺订单吗？”
维特斯沉默片刻，说：“如果没人打压，不会缺。”
沈千帆又问：“有人打压呢？”
维特斯自然也清楚KUo系列现在面临的是什么，苦笑了一下说：“就看老板你如何破局了……”
沈千帆离开了飞机厂，坐在车上，把几件事在脑子里过了最后一遍：莱拉岛的设备正在调试、KUo-3000一号机在等审定中心的正式意见、三架KUo-5000整机停在机库里只差发动机、方舟1号将在十二月十五日左右到货、比特币的补仓正在执行、交易所的内测已经跑了一周没有出问题。
十一月底的鸥酷栖，海风开始带上了真实的凉意。傍晚来得更早，金融大厦的灯带在六点前就亮了。沈千帆打着车，缓缓开出飞机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