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帆没有接话天狗也不再说话。
他再次逼近，这一次的步伐完全不同，不踩直线，左、右、左、右，每一步都在改变角度和节奏，像蛇在草地上游走，是拳击的蝴蝶步。
他不求一击致命了，他在骗沈千帆的重心偏移，等一个他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破绽。
沈千帆没有被他带乱。脚钉在地面上，只转腰，不转步。金刚拳的打法是贴着打，不是追着打，金刚拳是桩上长出来的东西，根扎住了，拳才能有穿透力。
当天狗第三次变换方向、左脚刚落地还没有完全踏实的那一刻，沈千帆动了。
他往前踏了一步。不是快步，是滑步，前脚先落，后脚跟进，身体重心随着脚掌落地的那一瞬间平移，没有丝毫震动。近身，左肩撞在天狗胸口偏左的位置。不是拳，是肩。金刚拳里的“靠山打”。
力道不大，但位置精准，撞在胸骨剑突的左下方——呼吸肌群的支点。
天狗胸口一闷，气息瞬间断了一拍。他还没缓过来，沈千帆的右手成拳，一招“霸王弓”，拳头旋转着重重撞入天狗前胸，将其打得一歪，同时传出的还有轻微的骨裂声。
同时，拳化爪，沈千帆的右手已经搭上了他的右手肘关节，金龙手的缠丝，五指顺着肘部弧度滑行，压在尺骨鹰嘴和桡骨小头之间的缝隙上。天狗屈肘想撤，但沈千帆的右手像附骨之疽，往上一带。
左脚斜走，沉肩、拧脚，旋腰，左手一招“金刚怒杵”，有点像拳击中的破肝拳。
这一拳重击在天狗的肋部，几乎将他打得双脚离地。
紧接右手顺势向下一沉一带，化爪为掌，再反向旋腰，顺着天狗的右手直击天狗颈部。
天狗这时已几乎被他这两拳打懵了，仅来得及勉强侧头避开。
那想到沈千帆右脚插入天狗中路，右手反手一盘一圈，反扣天狗的后颈，接着一办，将天狗办得仰面朝天，下一招就是左手砸胸了。
天狗也非一般人，在此困局下，左脚支地，右脚踢起，直踢沈千帆面门。
沈千帆只得放弃，松手挡下，后退。
天狗趁机半跪在地上喘气，沈千帆这两拳实在太强，他知道自己肋骨已断，但他不甘心，再度扑向沈千帆。
但此时他的招式已是漏洞百出。沈千帆一记正蹬，蹬在他的腹部，将天狗蹬得身体斜向踉跄，但他的左手在失衡的同时本能地挥出一记反手拳，这是天狗他作为军人的反应，不平衡也要打。
沈千帆侧头让过，右拳从天狗右臂下方穿入，没有握拳，掌根朝天，贴着天狗的胸骨向上推。
掌根触到他下颌底部的时候，沈千帆右脚一插一绊，天狗重心已经偏了，被这一绊彻底带离地面，后背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沈千帆的手掌依旧扣着天狗下颌底部，那里已经能感受到颈动脉搏动的震动。
沈千帆没再进攻，放了手，缓缓站起。审讯室安静了，天狗躺在地上，只剩粗重的呼吸声。
沈千帆拍了拍手，就像拍掉灰尘一般，说：“你输了，可以说了吧？”
他的声音和审讯开始时差不多，平静，没有得意，没有嘲讽。
天狗在地上躺了几分钟，呼吸从急促渐渐平复下来。才用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
沈千帆站在原地，没有后退，没有避让，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两步的距离。
天狗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一些，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需要用力才能顶开：“伊藤大介是我父亲。”
审讯室里安静了两秒。顶灯的光线仍然冷白而刺眼，没有因为这句话发生变化。
沈千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目光也没有偏移。
天狗继续说：“你毁了他。你毁了他的一切。让他身败名裂，被赶出华国，让他在倭国抬不起头。他死的时候我在国内，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母亲临死前让我为他报仇。”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把这几年的所有力气都一起讲完了，再也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大约十秒，也许是十五秒。
沈千帆站着，没有动，没有开口。目光在天狗脸上停了一会儿，不是同情，不是审视，只是一次确认，像确认一件他需要记住的事。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带下去吧。”
警卫从门口进来，重新铐上天狗。手铐合拢时发出一声金属扣紧的轻响。
天狗被带出审讯室，经过沈千帆身边时没有转头，但留下了一句话：“我虽然败了，但三井不一定会罢休。”
门在他身后关上，脚步声沿着走廊逐渐远去，最后被走廊尽头的门隔绝，消失。
沈千帆站在原地没有动。
审讯室安静下来了。桌子和椅子仍然靠墙放着，一杯茶在桌面上已经彻底凉透。
沈千帆走到窗边。审讯室没有窗户，这个窗户实际上是单面镜，隔壁的房间可看见审讯室内的一切，而这时李吉李处长正与沈千帆隔窗相望。
片刻后，沈千帆出了审讯室，走了进去，对李处长说：“十五个人，全交给你了，你安排人来将他们押走吧！”
两人一起走出了军营，鸥酷栖的夜色。金融大厦的灯带在远处亮着，冷蓝色调，勾勒出大厦的轮廓。海面上有一艘巡逻艇的光点在缓缓移动，隔着这么远看过去，像是在深色绸缎上移动的一粒细碎的光。
两人没有说话，走在堤坝上，吹着海风，走了一段，李处长忽然放慢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问：“你的根基现在都在鸥酷栖了，有想过移民吗？”
沈千帆站定，看看李处长，问：“怎么？你想我移民？还是……”
李处长呵呵一笑，说：“估计明年鸥酷栖的特区就能批下，正式成立，届时……要选总督，不想做一做吗？”
沈千帆忽然笑了，说：“我不想没了华国的国籍，也不想家人没了华国国籍。”
顿了顿，又说：“我不做总督，只是出任防务部负责人，主理军事，有这一层足够了，为何要去做总督？”
又说：“我不做总督，更能来去自由，何苦被个虚名锁定？”
李处长呵呵一笑，“说得也对，也是你才能如此豁达……”转头看了看机场与飞机厂的方向，又说：“你的飞机看来也快进行组装了吧？”
沈千帆说：“这个月在制造尾翼、襟翼等组件，应该下个月可以进行总装了。发动机已经到货，两台普惠pt6A-67A发动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