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不会喝?”沈知知推开他的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今天高兴,喝多少都行。”
“你高兴什么?”
“高兴我自由了。”沈知知端起酒杯,看着杯中透明的液体,声音忽然变得很轻,“陆聿辰,你知道吗,我从小岁开始,就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我装乖,是为了从陆家拿东西。我讨好你,是为了让你帮我。我做的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她顿了顿,喝了一口酒,辣得直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
“但从今天开始,我不想再这样了。我想为自己活。我就是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演戏,不用装,不用讨好任何人。”
她抬起头,看着陆聿辰,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你还要我吗?”
陆聿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擦了擦她嘴角的酒渍。
“你什么时候为自己活过了?你以前不也是为了自己活吗?你骗人是为了自己,你装乖是为了自己,你讨好我也是为了自己。你一直都是为自己活的。”
沈知知愣住了。
“只是以前你的‘为自己活’,是算计别人。现在的‘为自己活’,是放过自己。”陆聿辰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风,“我都要。”
沈知知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放下酒杯,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抱住了他。
陆聿辰伸手,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肩窝里。
“沈知知。”
“嗯。”
“你以后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不用变好,不用变善良,不用变成任何人的样子。你想坏就坏,想懒就懒,想自私就自私。我不在乎。”
沈知知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这个人,嘴上说不在乎,心里肯定在骂我。”
“没有。”
“有。”
“没有。”
“有。”
“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陆聿辰笑了一声,把她从肩膀上拉起来,看着她的脸。
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像一只刚从雪地里捞出来的小兔子。
“你真的喝多了。”
沈知知瞪了他一眼,但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了。
“我没——”
话没说完,她打了一个酒嗝,然后整个人软了下去,靠在他身上,闭上了眼睛。
陆聿辰抱着她,哭笑不得。
说好的一醉解千愁呢?
一杯就倒。
沈知知半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枕边放着一杯温水和一片头疼药。
陆聿辰不在身边。
她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头确实有点疼,但不是很严重。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刚好入口。
她穿上鞋,走出卧室。
客厅的灯亮着,陆聿辰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在写什么东西。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看见她站在门口,嘴角弯了一下。
“醒了?”
“你在写什么?”
“你二姐的事。我在写信给临江地区的人,问问北山公社有没有病退或者招工的政策。”
沈知知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低头看着桌上的信纸。
他的字很好看,刚劲有力,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你真帮我二姐?”
“答应你的事,当然要办。”
沈知知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回了卧室。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信写完了早点睡。明天你还要上班呢。”
“知道了。”
沈知知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她睡得很好。
沈知知跟沈家断绝关系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两天就传遍了整个大院。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冷嘲热讽,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比如隔壁的王婶——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这孩子也是被逼急了”。
沈知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她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沈家的人,到底能不能消停。
答案是:不能。
沈母回去之后,病了三天。血压高得吓人,躺在床上起不来,沈建军请了假在家伺候。刘桂兰跑前跑后地帮忙,嘴里念叨着“都是知知气的”“这孩子太不孝顺了”“妈养她十八年,她就是这么回报的”。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传到了沈知知耳朵里。
传话的人是沈知心。
沈知心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来的。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衬衫,头发扎成两条辫子,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起来像个乖乖女。但沈知知知道,这副乖乖女的皮囊下面,藏着一条毒蛇。
“二姐。”沈知心站在门口,笑得甜甜的,“我来看看你。”
沈知知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看我?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沈知心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二姐你说什么呢,我怎么能看你笑话呢?你是我姐啊。”
“你是我姐啊”这四个字,从沈知心嘴里说出来,沈知知觉得比吞了一只苍蝇还恶心。
她想起沈知心日记里写的那些话——“二姐什么都不是”“凭什么她能去省城读书”“她就是会装”。
现在站在她面前,喊她“二姐”,喊得比谁都亲热。
“知心,”沈知知的声音很淡,“你要是来替妈传话的,你就回去吧。我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沈知心咬了咬嘴唇,眼眶红了。
“二姐,妈病了,病得很重。你不回去看看她吗?”
沈知知看着沈知心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心里没有任何波动。
她太清楚沈知心的套路了。
先打感情牌,再打道德牌,最后打舆论牌——你要是真不回去,她出去一传,全大院都会说“沈知知连亲妈病了都不管,太不是东西了”。
一套组合拳,打得行云流水。
但沈知知不接招。
“妈病了,有你和三哥照顾。我回去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惹她生气,不利于她养病。你帮我跟妈说一声,让她好好休息,别操心我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