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大哥吗?是我,知知。你在南方认不认识做化验的人?……对,我想化验一些东西……行,你帮我问问,尽快。”
挂了电话,沈知知站起来,走到橱窗前。
外面天色阴沉,要下雨了。
她觉得,自己的生活也要变天了。
果然,第二天,事情就来了。
陆念安病了。
三岁的小男孩高烧到四十度,烧得小脸通红,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陆时衍从厂里赶回来的时候,沈知知正坐在床边,用湿毛巾给念安擦额头。
“什么时候开始烧的?”陆时衍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下午两点多,阿姨送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睡了一觉起来就烧了,”沈知知的声音很稳,“我已经给他吃了退烧药,但没用,烧不退。”
“送医院。”
陆时衍把念安抱起来,裹上小被子。沈知知拎着包,跟上。
两个人一路沉默,到了县医院。
急诊医生检查之后,说是急性扁桃体炎,需要住院输液。陆念安被安排进了儿科病房,护士给他扎针的时候,他疼得直哭,但不打滚也不闹,就那么躺在床上哭,一边哭一边喊“妈妈”。
陆念安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哭声渐渐小了。
陆时衍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
半夜,念安睡着了,烧也退了一些。
陆时衍坐在床边,沈知知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知知。”陆时衍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这里。”
沈知知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我是你媳妇,我不在这里在哪里?”
陆时衍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
沈知知感觉到肩膀上有温热的液体渗进来。
她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念安住院的第三天,周桂兰来了。
她拎着一罐鸡汤,黑着脸走进病房,把鸡汤往桌上一放,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好好的孩子怎么会生病?你们是怎么带孩子的?我就说不能把孩子交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后妈!”
沈知知靠在窗边,双手抱胸,冷眼看着她。
陆时衍站起来:“妈,念安是扁桃体发炎,跟知知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她要是用心带,孩子能生病吗?你看看念安瘦成什么样了?再看看她自己,穿金戴银的,哪有点当妈的样子!”
沈知知笑了。
“妈,您说得对,我是没当好妈。那您教教我,怎么当好妈?是不是跟您一样,把儿媳妇害死,然后把孙子抢过来自己带?”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周桂兰的脸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什么?”
陆时衍也愣住了,转头看向沈知知。
沈知知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那是林秀秀从县医院弄到的当年的药房记录复印件。
“妈,您认识这个吗?这是您亲手配的药方,给赵兰的。这上面开的药,跟医生开的药方,差了整整三味药。您知道这三味药混在一起吃,会有什么后果吗?”
周桂兰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有这些东西?”沈知知把纸放回包里,“妈,您做的事,瞒得了十年,瞒不了一辈子。”
陆时衍慢慢站起来,看着周桂兰,声音沙哑:“妈,是真的吗?”
周桂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突然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喜欢她……她配不上你……我以为那些药不会有事的……”
陆时衍闭上眼睛。
沈知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在抖,冰凉。
“妈,”陆时衍睁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从今天起,您不要再来了。念安我会养,知知是我的妻子,您没有资格说她半个不字。”
周桂兰哭着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和一个昏睡的孩子。
陆时衍坐在床边,低着头,一动不动。
沈知知站在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
“陆时衍。”
“……”
“你还有我。”
良久,陆时衍伸手,覆上她搭在他肩上的手,握紧。
陆念安在医院住了五天,烧退了又反复,反复了再退,小小的人折腾得瘦了一大圈。沈知知每天在医院守着,困了就靠在床边眯一会儿,饿了就啃两口馒头。陆时衍白天去厂里上班,晚上来医院替换她,两个人轮流守着,谁也没喊累。
第五天傍晚,陆念安的体温终于稳定在正常范围了。小脸还是苍白,但眼睛有了光亮,会伸手指着窗外说“鸟”,会抱着沈知知的手臂不肯撒手。
“妈妈不走。”他迷迷糊糊地说。
沈知知坐在床边,看着他攥紧自己衣角的小手,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了句:“不走。”
陆时衍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媳妇靠在床头,一只手被儿子紧紧攥着,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把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
沈知知没睡着,他刚一靠近她就睁眼了。“来了?”
“嗯,今天厂里没什么事,早点过来了。”他在床边坐下,看了看念安,“烧退了?”
“退了,医生说再观察一天,没问题就能出院。”
“那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自从那天沈知知在病房里说出真相之后,关于周桂兰的事,他们就再也没提过。不是不想提,是不知道该怎么说。沈知知在等陆时衍开口,陆时衍在等自己消化。
但有些事,不是等就能消化的。
“知知。”陆时衍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嗯。”
“你是怎么查到的?”
沈知知沉默了几秒,决定实话实说:“林秀秀帮我查的。”
“林秀秀?”
“她找我借钱承包车间,我让她帮我查一件事作为交换。她县医院有亲戚,找到了当年的药房记录。”沈知知顿了顿,“我本来想查清楚再告诉你,但那天你妈来骂我,我没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