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也知道,转正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得找几个领导通通气。”
林秀秀垂下眼睛,声音放轻了:“马厂长,那……您能帮我吗?”
“帮是能帮,但你得懂事。”
懂事。
这两个字什么意思,林秀秀心里一清二楚。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笑得温柔:“马厂长,您说得对,我这个人最懂事了。”
马德胜眼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光。
他知道,这姑娘已经上钩了。
林秀秀不知道的是,沈知知的店,就开在服装厂对面那条街上。
这天下午,沈知知在店里理货的时候,透过橱窗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秀秀。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头发盘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比在村里的时候精神了不少。
林秀秀也看见了她。
两个人在街边对视了一秒,都没有主动打招呼。
沈知知低下头继续理货,林秀秀也收回目光匆匆走了。
但那天晚上,林秀秀一个人坐在宿舍里,越想越不甘心。
她来县城打工,就是要过得比沈知知好。可现在呢?沈知知开了店,当了老板,穿得体面,出入自如。而她林秀秀,在工厂里当临时工,一个月挣四十来块,连转正都要靠马德胜那个老男人。
凭什么?
她到底哪里比沈知知差了?
林秀秀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虽然比不上沈知知好看,但也不算差。要是好好打扮打扮,在县城也不算丑。
她想起马德胜看她的眼神,那种带着欲望的、不加掩饰的打量。
也许……
也许她可以利用这一点。
马德胜说的“懂事”,林秀秀很快就懂了。
第二天中午,马德胜让她去办公室“拿文件”。林秀秀去了,马德胜关上了门,给她倒了一杯茶,笑眯眯地坐在她对面。
“秀秀啊,转正的事我已经跟几个领导提了,他们都说你表现不错,可以转。”
林秀秀捧着茶杯,低头不语。
“但是呢,”马德胜话锋一转,“你也知道,咱们厂转正的名额有限,很多人在排队。你要是想让这个名额稳稳地落到你头上……总得表示表示。”
林秀秀抬起头,笑得温顺:“马厂长,您说怎么表示?”
马德胜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遍,笑得意味深长:“你是个聪明姑娘,不用我说那么清楚吧?”
林秀秀垂下眼睛,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笑:“马厂长,我明白了。我会好好表示。”
马德胜满意地点头。
但他不知道的是,林秀秀走出那间办公室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计算的表情。
她不会让马德胜占便宜的。
但她也不会轻易放弃转正的机会。
至于怎么做到……
林秀秀走进车间,坐回工位,手里飞快地叠着衣服,脑子里也在飞快地盘算。
沈知知不知道林秀秀在打什么算盘,她也没兴趣知道。
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扩大生意。
小店的生意越来越好,每天的流水稳定在六七十块,一个月的净利润已经突破了三百块。加上给百货公司供货的收入,她一个月的总收入已经超过了五百块。
在这个年代,五百块月收入是什么概念?
是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
是厂长半年的工资。
是她自己半年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但沈知知不知道什么叫满足。
她的目标不是月入五百,而是月入五千,五万,五十万。
她要把这个店做成县城最大的小商品城,然后开第二家、第三家,把生意做到省城去。
“知知,”这天晚上,陆时衍看她又在算账,“你是不是该歇歇了?”
“不歇,”沈知知头都没抬,“现在是黄金期,歇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钱。”
“你又不缺钱。”
“钱这种东西,永远不会嫌多。”
陆时衍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见过拼命赚钱的男人,但没见过拼命赚钱的女人。他媳妇,真的是独一份。
“那你也得注意身体,”他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从明天开始,店里请个人,你不能一个人扛。”
沈知知抬起头,想了想。
现在生意确实大了,一个人忙不过来。请个人是应该的。
“行,你帮我物色一个,要手脚麻利的,最好是女的。”
“好。”
第二天,陆时衍就从厂里找了一个下岗职工的女儿来帮忙。叫小娟,十八岁,初中毕业,干活利索,人也机灵。
沈知知带着她干了两天,就把店里的事全交给她了。
她自己退居二线,负责进货、对账、规划下一步。
日子过得舒坦极了。
不做饭,不做家务,不管孩子(陆念安现在大部分时间都是陆时衍带),每天就是进货、算账、数钱、逛街、睡懒觉。
家属院里的妇女们看得眼红,但谁也不敢说什么。
上次有个不知好歹的媳妇在楼下说她是“靠脸上位的懒婆娘”,沈知知听见了,直接从楼上探出头,笑眯眯地说了一句:“我就是靠脸上位的,怎么了?你有脸你也能靠。你没有,就别酸。”
那媳妇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从此再也不敢在沈知知面前说半个不字。
沈知知对此的评价是:“对付这种人,你越忍让,她越得寸进尺。你直接撕破脸,她反而老实了。”
陆时衍听了,深以为然。
沈知知的小店开得风生水起,林秀秀在服装厂的日子却越来越拧巴。
马德胜说的“转正名额”,像一根胡萝卜吊在她面前,近在咫尺,却怎么也够不着。每次她去找马德胜问进展,马德胜总是笑眯眯地说:“快了快了,你再等等。”
等什么?
林秀秀不傻。马德胜是在等她主动“表示”。
但她不想。不是因为她多清高,而是因为她清楚,一旦迈出那一步,她就彻底被这个老男人拿捏住了。到时候别说转正,可能连现在的工作都保不住。
她需要一个更好的办法。
这天中午,林秀秀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听见旁边的两个女工在聊天。
“你知道吗?厂里要搞承包责任制了,听说车间可以承包给个人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