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新媳妇来了！”刘婶热情地招呼她坐下，“来，坐这儿。”
沈知知大大方方地坐下来，接过刘婶递来的茶，道了声谢。
“知知啊，”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陆厂长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
“那你家里的事儿都谁干？我听说你结婚的时候提了条件，不用做家务？”
沈知知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对，我不做。”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这怎么行？女人不做家务，那还叫什么女人？”
“就是，陆厂长在外面那么忙，回家还要伺候你？”
“你可不能仗着陆厂长宠你就这样，日子长了谁受得了？”
沈知知放下茶杯，环顾一圈。
她能理解这些人的想法。这个年代的女人，从小被教育要贤惠、要持家、要奉献。看到一个不按规矩出牌的女人，第一反应是排斥，第二反应是想把她拉回“正轨”。
但她偏不。
“各位嫂子、婶子，”沈知知开口了，语气不急不慢，“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所有人看向她。
“你们这辈子，过得开心吗？”
屋子里又安静了。
一个年轻些的媳妇小声说：“还行吧……就是累。”
“累，”沈知知点头，“我猜你们也很累。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饭，洗衣服，带孩子，伺候公婆，伺候男人。累了一辈子，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没人回答。
“我不是在教你们不干活，”沈知知说，“我只是替自己觉得不值。我才十八岁，我的人生还长着呢，我不想把我最好的年华都浪费在锅台和洗衣盆旁边。”
刘婶皱着眉：“那你也不能什么都不干啊，时衍在外面工作那么辛苦，你总得体谅体谅他吧？”
“我体谅他，”沈知知笑了，“但体谅不等于替他干活。我会用别的方式对他好，但让我做饭洗衣，没门。”
“什么方式？”有人好奇地问。
沈知知想了想，认真地说：“比如，我会让他觉得，娶了我是他最正确的决定。我会让他每天回家都觉得高兴，而不是看到一个怨气冲天的黄脸婆。”
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有一个媳妇小声嘀咕：“那不就是什么都不会干，全靠一张嘴嘛。”
沈知知听见了，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说：“嘴好使也是本事，你要是有这个本事，你也可以不用干活。”
全场鸦雀无声。
座谈会结束后，沈知知回到家，发现陆时衍已经下班了，正抱着陆念安在客厅里玩积木。
“回来了？”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座谈会怎么样？”
“还行，”沈知知瘫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就是有点累，应付她们比应付你妈还累。”
陆时衍嘴角微扬：“她们说什么了？”
“说不做家务的女人不是好女人，让我勤快点。”
“你怎么回的？”
沈知知把过程简单说了一遍，陆时衍听完，放下积木，看着她。
“沈知知。”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哪句？”
“让我觉得娶了我是他最正确的决定。”
沈知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当然是真的。我虽然不做家务，但我能给你带来的东西，比做饭洗衣多得多。”
“比如？”陆时衍问，眼里带着期待。
沈知知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他。
“比如，我会让你的家在厂里所有人面前，最有面子。我会让你儿子的童年，比任何孩子都幸福。我会让你的后半辈子，每天都是笑着过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眼神里的自信，让陆时衍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相信她。
不是因为她说得天花乱坠，而是因为他从她身上看到了一种——在这个年代的女人身上极其罕见的——对生活的主宰力。
她不做饭，不做家务，不伺候公婆，不听闲话。但她会让所有人羡慕他，羡慕他娶了这样一个女人。
“好，”他说，声音低沉，“我信你。”
陆念安在旁边搭积木，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小塔，然后倒了。
他瘪了瘪嘴，没哭，而是转头看向沈知知。
沈知知正在跟他爸说话，没注意到他。
陆念安拿起一块积木，摇摇晃晃地走到沈知知面前，把积木递给她。
“给。”他第一次对沈知知说了一个完整的字。
沈知知低头看着那块积木，又看了看陆念安的小脸，慢慢地接过来了。
“谢谢。”她说。
陆念安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转身跑回去继续搭积木。
陆时衍看着这一幕，眼眶又有点发热。
他的儿子，终于会主动跟人交朋友了。
而且第一个朋友，是沈知知。
新婚第三天的早晨，沈知知是被陆念安吵醒的。
三岁的小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己的小床上爬下来，光着脚丫踩在地上，抱着他的布熊，站在主卧门口，一声不吭地盯着床上看。
沈知知睁开眼，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吓得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你站在这儿干嘛？”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起床气的沙哑。
陆念安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沈知知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颗糖——她现在已经养成了习惯，枕头底下永远放着几颗糖，以备不时之需。
“拿去，出去吃，别吵我睡觉。”
陆念安接过糖，乖乖地转身走了，还知道帮她把门带上。
沈知知翻了个身，继续睡。
等她真正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线。她伸了个懒腰，穿上拖鞋走出卧室，发现屋里安安静静的。
餐桌上放着保温的粥和馒头，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知知，粥在锅里，馒头在笼屉里，念安我送去托儿所了。中午食堂开饭十一点半，你要是不想去，我下班带回来。——时衍”
沈知知看着那张纸条，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