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声闷在牛仔裤口袋里。
隔着薄薄的布料，贴着大腿外侧，震得人皮肤发麻。
“嗡嗡嗡。嗡嗡嗡。”
急促的马达声在安静的四合院堂屋里回荡。
盖过了外面冷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沈岁安停下去拿剃须刀的动作。
右手伸进兜里。
一把掏出那部旧手机。
屏幕亮着刺眼的白光。
微信通话界面的绿色接听键正在不断跳跃。
他大拇指在碎裂的屏幕边缘划了一下。
接通。
“唰。”
屏幕画面一转。
一个拥挤的、被切分成九个小方块的群组视频界面弹了出来。
沈岁安微微眯了下眼睛。
适应了屏幕的光线。
九个小方格里。
塞满了一张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
而且，每一个格子的背景里，都挂满了红彤彤的纸灯笼。
透着一股俗气但热烈的年味。
右上角的格子里，胖子的大饼脸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他穿着一件崭新的枣红色对襟唐装。
怀里抱着个裹在红棉袄里的小胖小子。
“沈爷！亲哥！我这儿子刚长牙，给您磕个早年响头！”
胖子扯着大嗓门嚎了一句，抱着儿子就往屏幕上怼。
左下角，解雨臣穿着粉色高定西装。
背景是解语楼那张巨大的红木八仙桌，桌上堆满了大红色的请柬。
“胖子你闪开，别拿你儿子挡镜头。”
解雨臣眉头微皱，有些嫌弃地把镜头拉远了一点。
中间的格子里。
阿宁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毛衣。
头发又留长了一点，扎在脑后。
她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着镜头没说话，只是嘴角勾着笑。
甚至连顺子和拖把这两个外围人员。
也挤在另外两个格子里。
顺子穿着西装，背景是长白山滑雪场的大堂。
拖把则是满身名牌，背景是一家豪华私立医院的VIp病房走廊。
两人正隔着屏幕互相吹捧对方的生意。
七嘴八舌的吵闹声、婴儿的啼哭声。
混杂在一起。
顺着手机听筒，像一锅沸水一样，直接泼进了沈岁安的耳朵里。
沈岁安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往外挪了挪。
这帮人。
脱离了随时会死的古墓和汪家的阴谋后。
真是一个比一个能闹腾。
“行了行了！都把嘴闭上！”
视频正中央的那个大格子里。
吴邪穿着一件青色的绸缎大褂。
他猛地拍了一下身前的红木桌子，发出“啪”的一声响。
这一嗓子。
终于把群里的嘈杂声压了下去。
胖子闭了嘴，阿宁放下了酒杯，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屏幕。
吴邪深吸了一口气。
他凑近镜头。
那双曾经布满沧桑和红血丝的眼睛里，现在全是清澈和郑重。
“沈爷。”
吴邪的声音很沉，带着一股化不开的诚恳。
“今年，是咱们九门，也是在座所有人。”
“重获新生的第一个春节。”
吴邪顿了顿，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但他很快把那股情绪压了下去。
“没有汪家在背后盯着，不用再算计谁去送死。”
“这日子，踏实得让人害怕。”
他看着屏幕那头穿着白t恤的沈岁安。
“我们大家伙私下里商量过了。”
“今年这年，谁也不能各过各的。”
“必须聚在一起，过个大团圆的年。”
吴邪的语气斩钉截铁。
“最重要的是。”
“这是我们所有人，欠您的一场感恩宴。”
“没有您，我现在估计还在哪个烂泥坑里吃沙子，胖子还在为云彩哭坟，小哥更不知道在哪座雪山里发呆。”
“这场盛宴，您必须到场。您要是拒绝，我吴邪今天就跪在四合院门口不起来了。”
吴邪把话说得没有一点退路。
沈岁安看着手机屏幕。
看着那些方格里，一张张充满期待、不再有阴霾的笑脸。
看着吴三省和陈文锦在后面相视一笑。
看着张起灵在角落里，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原本想说“没兴趣，你们自己吃”的话。
在舌尖上打了个转。
又顺着喉咙咽了回去。
这群人。
也确实压抑了太久。
这场盛宴，是他们跟过去的那个血腥时代，做的一个彻底告别。
沈岁安手指摩挲着手机边框。
没有笑。
只是语气平淡地吐出了一句话。
“地点定在哪？”
这句话一出。
视频里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胖子激动得把儿子抛到了半空中。
解雨臣在左下角的格子里，理了理粉色西装的领带。
他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扬起一个财大气粗的笑容。
右拳握紧。
在自己的胸口上，重重地捶了两下。
“新月饭店！”
解雨臣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差钱的豪气。
“全包了！”
“三天三夜，不对外营业。所有的厨子和伙计，只伺候咱们这一桌！”
沈岁安看着屏幕里的解雨臣。
没说话。
屏幕画面一闪。
有人把镜头切到了新月饭店的大门外。
北京城二环。
那座古色古香的三层小洋楼前。
在冰冷的初冬寒风中。
原本挂着的那两排普通灯笼。
此刻。
已经被换成了足足几百个。
硕大无比、红得发亮的大红灯笼。
密密麻麻的红灯笼。
从二楼的屋檐，一直挂到了街口的牌楼上。
把整条街道，照得一片通红。
透着一股铺天盖地、喜庆到了极点的浓烈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