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察觉她身体的僵硬，半点不敢放肆，手臂环得规规矩矩不敢乱动。
他还记得清清楚楚，有一回也是这样抱着她，一时心痒手欠，悄悄往她胸前探了探，被极度反感的林美姣反手狠狠一巴掌。那一巴掌打得他头脑发懵、脸颊发烫，也彻底打醒了他。
跟她亲近，不经她允许，是不能乱来的。
虽然后来林美娇道了歉，做了解释。但从那以后，他再馋、再贪恋她的温柔，也只敢安安分分抱着，绝不敢半分冒犯。
他怕她生气，怕她厌弃自己，更怕这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好感，被自己亲手毁掉。
见她半点不松口、也不回头，陈峰心底的委屈和慌乱越积越多，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声音带着几分哀求的颤音，像个做错事等着责罚的孩子：“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我改，我都改，我全部听你的还不行吗？”
林美娇有些不知所措，每一次都以同样的方式结束，她也有些乏了。
见林美娇还不说话，陈峰继续道：“你说话呀，我真的太爱你，才会这样，你一定要理解我，懂我！”说着，说着，话里开始带鼻音。
林美娇知道，她再不表态，接下来就该下跪表决心了。
她叹了口气，淡淡道：“好了，松开手吧，该做晚饭了。”
林美姣的语气缓缓软了下来，褪去了刚才的冷淡厌烦，多了几分无可奈何的松弛和包容，接纳。
陈峰耳朵极灵，瞬间从她的语调里听出了松动、温柔与亲近，悬了一晚上的心瞬间落地，立马乖乖松开手臂，半点不黏糊，听话得很。
“那我来洗菜、烧火，你来炒菜。”
他语气一下子染上浅浅的雀跃，像得到赦免的孩子，利索拿起刚买的小白菜，快步往院子的压水井边走。
陈峰打小在城里长大，从来没沾过乡下的锅灶烟火。乡下土灶要烧柴、控火、边添柴边翻炒，步骤繁琐又磨人，他试着看过两次，只觉得麻烦又费劲，索性再也不学。
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男人是闯外头、干事业、挣工资的，家务厨房本就不是男人该忙活的地方。
他心里想得直白：以后结了婚，家里自然有女人操持琐碎家事。他踏实把班上好、把钱挣稳，养家糊口就够了。
平日里林美姣若是不舒服、不想做饭，他也从没想过要自己上手，只觉得有钱就有饭吃，大不了出去买，根本不算事。
虽说不会下厨，但打下手的活他倒是做得勤快。压水井哗哗压出水，他蹲在池边认认真真择菜、洗菜、沥水，老老实实帮忙搭灶烧火。
一个认真备菜烧火，一个掌勺翻炒做菜，两人各司其职，配合得格外默契。
没有方才的试探猜忌，没有别扭拉扯，小小的伙房里，只剩柴火噼啪的轻响和烟火暖意。
不多时，几盘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就稳稳端上了饭桌。
两人安安静静吃完晚饭，陈峰习惯性往桌边一坐，半点没有收拾碗筷、打扫厨房的意思，俨然一副万事不管的模样。
林美姣看在眼里，早已见怪不怪，只能默默起身收拾餐桌、洗碗擦桌、打扫灶台，把乱糟糟的厨房归置干净。
其实这件事，她早前就和陈峰好好聊过。她一直盼着找个能体谅人、愿意分担家务的另一半，柴米油盐共同搭把手，日子才不算熬人。
可陈峰的想法根深蒂固，死活改不过来。
他总一本正经跟她说：“厨房是女人的战场，男人的战场在职场。城里过日子都是这样，男人专心挣钱，女人顾家持家、生儿育女，分工本来就该如此。”
当初听见这番话，林美姣心里很是不舒服，只觉得他思想老旧又大男子主义。
可冷静下来细细琢磨，她又慢慢宽慰了自己。
若是陈峰真能踏踏实实赚钱养家、安稳靠谱，让她不用奔波劳碌、不用抛头露面，安安稳稳守着小家做饭带娃，这样的日子，何尝不是无数想嫁到城里的农村女孩、梦寐以求的日子。
林美姣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流冲刷着碗碟。
她一边洗，一边还在心里回味刚刚陈峰说的那套分工理论。道理听着好像没有大错，可心底深处，依旧隐隐有一丝说不出的别扭。
不是怕干活。
是怕以后漫长的日子里，所有一地鸡毛的琐碎，全部压到自己一个人的肩头。
堂屋那边，陈峰顺手抽了一张报纸，靠在竹制的旧椅子上面慢悠悠翻着。
耳朵却一直留意着厨房传来的水声。他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妥，心里反倒很坦然：我好好上班挣钱，家务本来就该女人来打理。
不过闲坐了一小会儿，他还是忍不住站起身，踱到厨房门口，斜倚在门框上。
看着林美姣湿漉漉的双手在池子里面忙活，他开口，语气带着商量的味道：“美姣，刚刚我说结婚的事，你好好想一想好不好？”
一听见结婚两个字，林美姣手上洗碗的动作顿了顿。
泡沫顺着指尖滑进水里，哗啦一响。
她侧过头，瞟了门口的男人一眼，没有立刻发火，只是声音平平的：“结婚不是一时脑子发热的承诺。不要每次吵完架，就拿结婚来安抚矛盾。”
陈峰眉头轻轻皱起来：“我不是拿来哄你的，我是真心实意想娶你。”
“真心是要看平日里做出来的，不是嘴上不停讲。”林美姣把洗干净的碗沥干，放进旁边的碗柜，“就好比家务这件小事，你心里认定了做饭洗碗都是女人的活。往后真结了婚，要是我也累了、生病了呢？”
这句话一下子把陈峰给问住了。他从来没有认真琢磨过这一层。
愣了几秒才含糊答道：“那……那就去外面下馆子，或者请个保姆呗，只要有钱就行。”
听了这个回答，林美姣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继续争辩。
她知道，这种刻在脑子里的观念，不是三两句话就能够扭转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