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七。
夜色依旧浓稠如墨，万籁俱寂，连秋虫的鸣叫都歇下了。
然而，就在叶府主院卧房内，雕花床上的身影动了一下。
叶灵兮几乎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从深沉睡眠中挣脱出来。
睁开眼，屋内外一片漆黑，唯有窗外透进一点点极其微弱的星月光辉。
“系统，报时。”
【03:30】
“呼～”
叶灵兮深深呼了一口气，摇了摇脑袋。
没有赖床，没有犹豫，直接掀开锦被坐了起来。
微凉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叶灵兮，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轻颤，却驱散了最后一丝困意。
“万恶的封建社会，007都没这么狠。”
叶灵兮低声嘀咕了一句。
她知道今天不同往日。
今日是属于正式上朝，上一次是属于上朝领赏。
今日还要抛出的治理黄河方略，关系重大，必将触动无数人的神经。
她需要保持最清醒的头脑和最敏锐的思维。
几乎是同时，外间守夜的侍女听到了里间极其轻微的动静，小心翼翼的试探着轻声问道：“小姐，您醒了吗？可是要起身？”
声音里带着惊讶和不确定。
她们得了李信的严令，必须在寅时四刻叫起，万万没想到主子自己醒得这么早。
叶灵兮：“嗯，进来吧。”
话音刚落。
房门被轻轻推开，两名侍女端着烛台轻手轻脚的走进来，柔和的光线瞬间驱散了室内的黑暗。
热水、青盐、牙具、面巾很快被奉上。
叶灵兮依旧坚持自己动手。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彻底终结了所有困意。
“呼～”
叶灵兮吐出一口浊气。
虽然是正式上朝，但叶灵兮只是挂了太医院的虚职，并没有朝服，只能穿自己的日常一份。
依旧是那件素衣裙。
利落的穿上衣裙，系好衣带，整个过程不过片刻。
坐到妆镜前，负责梳头的侍女拿着玉梳，有些无措的看着她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又看看妆匣里那些珠翠，迟疑道：“小姐，今日大朝，是否...”
“不必。”
叶灵兮打断她，道：“和昨日一样，挽个最简单的发髻，用木簪固定即可。脸上什么都不必抹。”
“可是...”侍女还想再劝，这般素面朝天、不着钗环的去面圣临朝，在她看来近乎失仪。
“没有可是。”
叶灵兮透过镜子看着侍女，道：“陛下和娘娘皆知我并非宫中之人，不循常例便是我的常例。按我说的做，越快越好。”
侍女不敢再多言，应了声“是”，手指灵巧的动起来。
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已打理完毕。
没有胭脂水粉，没有珠宝点缀。
镜中的人，眉眼如远山青黛，肌肤自生光泽，唇色是天然的淡绯，整个人清爽得如同秋日晨露洗过的兰草。
恰在此时，院外传来了更夫打更的梆子声。
梆～梆～梆～
正是寅时正刻。
也就是四点了。
李信恭敬的声音准时在院门外响起：“叶院使，车驾已备好，时辰差不多了。”
叶灵兮站起身，最后整理了一下衣裙下摆，目光扫过镜中那个简单到极致的自己，微微颔首。
“走。”
推开房门，迈步而出。
径直走出府邸。
推开府门，清晨凛冽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然而，门外的景象却让她微微一愣。
只见府门前并非只有她预想中的马车和锦衣卫。
秦王府、晋王府、燕王府的三架亲王仪仗赫然在列，灯笼上的王号在微熹的晨光中清晰可见。
而朱樉、朱棡、朱棣三人，并未坐在车驾内，而是各自骑在高头骏马之上。
朱樉一身亲王常服，显得颇为精神，见到叶灵兮出来，朗声笑道：“叶妹妹，你可算出来了。”
三人在这里等了小半个小时。
朱棡微笑着颔首致意，语气温和：“时辰尚早，一同入宫也好有个照应。”
朱棣看了看叶灵兮，道：“走吧。”
叶灵兮轻笑一声，道：“有劳三位哥哥等候了。”
秦晋燕三王在前面开路，叶灵兮紧随其后。
最后是锦衣卫李信。
这支队伍，以其超乎寻常的规格和组合，缓缓向着皇城方向行去。
此时，正是百官入宫的时刻。
应天府的街道上，一辆辆官员的轿子、马车正汇成长龙，向着承天门方向蠕动。
许多官员正闭目养神，或是在脑中梳理今日可能要奏对的事项。
忽然，他们感到地面传来轻微而整齐的马蹄震动，随后便听到前方传来一阵骚动和低呼。
有人好奇地掀开轿帘望去，这一看，顿时惊得困意全无。
只见一支威风凛凛的队伍正朝他们行来。
为首的是三面亲王仪仗。
秦晋燕的旗帜在微明的晨曦中清晰可见，象征着无上的皇家威严。
仪仗之后，秦王府、晋王府、燕王府的护卫亲军盔明甲亮，步伐整齐，肃杀之气扑面而来，毫不客气的清开道路，所有官员车驾见此阵仗，无不心惊胆战，慌不迭的向道路两侧避让。
然而，更让百官骇然失色的景象紧随亲王仪仗之后。
秦、晋、燕三位亲王本人，竟并未安坐于自己的亲王车驾之内，而是并行骑马走在队伍中段。
三位王爷皆身着亲王常服，骑在高头骏马上，身形挺拔，威仪天成。
三王一同出行，本就少见。
可三王中间的是什么人？
“三位王爷开路...这...”
“后面那马车里究竟是哪位贵人？”
“陛下？不可能...太子殿下？似乎也不对...”
“或是哪位德高望重的老国公？可哪位国公当得起三位亲王亲自开路？”
“......”
窃窃私语声在停滞的车轿队伍中迅速蔓延，所有官员都伸长了脖子，心跳加速，试图看清马车内究竟是何人。
就在这时，一阵晨风吹过，轻轻掀起了马车侧窗的帘幔一角。
刹那间，不少官员看到了。
帘幔之下，是叶灵兮。
“叶...叶灵兮！”
有人失声低呼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什么？就是那个太医院的女院使？”
“竟然是她？！三位亲王是在为她开路？！”
“.......”
震惊如同瘟疫般迅速扩散开来，所有听到的官员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滚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见。
三位亲王仪仗开路，亲王本人亲自骑马护行，这等待遇，绝无仅有啊！
这简直是洪武朝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奇景。
彻底颠覆了所有礼制和惯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