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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魂谷的风,停了。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声音——那是顾北辰胸膛中,魔心疯狂跳动的轰鸣,如战鼓擂动,震碎了虚空。

天机阁主悬浮于半空,手中的青铜罗盘疯狂旋转,银光织成层层叠叠的结界,将他护得密不透风。他看着缓缓升空的顾北辰,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惧。

“你……你竟然能主动脱离‘蓬莱幻境’?”天机阁主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可是人心底最深的渴望,一旦沉沦,便是永恒!你为了这个女人,连成神的诱惑都能舍弃?”

顾北辰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对方,那双紫金色的瞳孔中,不再有往日的暴戾与狂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冰冷。那是看透了生死、超越了爱恨,只为执行最后裁决的绝对冷漠。

“你不懂。”

顾北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如惊雷炸响。

“蓬莱虽美,却是假的。若无她在,那所谓的永恒,不过是无尽的囚笼。”

他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团漆黑如墨的能量球缓缓凝聚。那并非寻常魔气,而是“灭世魔心”的本源——它能吞噬一切防御,无视一切法则,是纯粹的毁灭。

“老匹夫,你算计千年,以苍生为棋,以神魔为注。”顾北辰五指猛地一握,掌心的黑球瞬间坍缩,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黑线,“今日,我便让你看看,什么是棋子的愤怒。”

“狂妄!”天机阁主厉声尖叫,双手疯狂结印,“天机锁神阵,全开!给我镇杀他!”

轰隆隆——

天地间银光暴涨,无数道银色锁链从虚空中探出,交织成一座巨大的牢笼,带着镇压神魔的恐怖威压,狠狠罩向顾北辰。

然而,顾北辰动了。

他没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地,一拳轰出。

“灭世。”

二字吐出,黑线激射而出。

那一刻,世界仿佛失去了颜色。

那道黑线所过之处,银色锁链如积雪遇汤,瞬间消融,连一丝残渣都未留下。它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防御结界,甚至无视了时间的流逝。

“不……这不可能!这是法则之力!你怎么可能……”天机阁主瞳孔剧震,拼命催动罗盘抵挡。

咔嚓。

那柄陪伴了他千年、汲取了无数愿力的青铜罗盘,在接触黑线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哀鸣,随即——粉碎。

黑线去势不减,直指天机阁主的眉心。

“顾北辰!我是天机阁主!我若死,这世间的平衡必将打破!你不能……”

“聒噪。”

顾北辰冷冷打断。

噗。

黑线贯穿了天机阁主的头颅,从他后脑穿出,带出一蓬金色的血雾。

天机阁主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悬浮在半空,眼中的贪婪与恐惧凝固在最后一刻。随后,他的身体开始从伤口处崩解,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天地之间。

千年布局,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顾北辰收回手,掌心的黑线消散。他看都未看天机阁主消散的方向一眼,身形一闪,瞬间接住了从空中坠落的殇璃。

此时的殇璃,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随时都会断绝。方才在幻境中,她为了唤醒顾北辰,主动散去了大半护体神魂,此刻已是油尽灯枯。

“殇璃……”顾北辰抱着她,手在颤抖。

他赢了天下,杀了仇敌,可怀中之人,却正在离他远去。

“别哭……”殇璃艰难地睁开眼,手指轻轻触碰顾北辰的脸颊,“你赢了……真好。”

“我赢了又如何?”顾北辰眼眶通红,魔心剧烈疼痛,“若你不在,这天下我要来何用?”

“傻瓜……”殇璃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笑得温柔,“你说过……不负天下,亦不负我……如今,你做到了……”

“我带你去找药!去找神药!”顾北辰疯了一般想要输送魔元,却发现自己的魔元刚一入体,便会被殇璃体内残存的魔神之力吞噬。

“没用的……”殇璃摇了摇头,目光开始涣散,“魔神之力反噬……我的神魂……快散了……”

“不!我不许!”顾北辰怒吼,仰天咆哮,“天道!你若敢收她,我便毁了这天道!”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灭世魔心正在疯狂跳动。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既然魔神之力会吞噬她的神魂,那便用更强的力量去镇压!

用他的魔心,去换她的心!

“殇璃,听着。”顾北辰紧紧抱着她,声音决绝,“蓬莱的梦醒了,但我们的路还没完。我不许你死,阎王也不许!”

“你要做什么……”殇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惊恐地想要推开他。

“换心。”

顾北辰低头,吻住了她冰冷的唇,封住了她所有的抗议。

下一瞬,他右手成爪,五指弯曲如钩,带着刺破苍穹的决绝,毫不犹豫地探向自己的胸膛!

噗嗤!

利爪刺破皮肤,撕裂肌肉,碾碎肋骨。

那一瞬间的剧痛,仿佛有千万把烧红的利刃在体内同时搅动,将五脏六腑都要生生剜出。顾北辰浑身剧颤,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背,脸色惨白如纸,但他连眉头都未皱一下,硬生生将那颗还在跳动的、紫金色的“灭世魔心”,从体内挖了出来!

鲜血如泉涌,染红了殇璃的白衣。

“顾北辰——!”殇璃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接着……”顾北辰脸色惨白如鬼,却笑得灿烂,“这是我欠你的……一条命,一颗心……”

他颤抖着手,将那颗散发着毁天灭地气息的魔心,缓缓按入了殇璃的胸口。

“以魔心,镇魔神。”

“以我命,换你生。”

“活下去……替我看这……太平盛世……”

话音未落,顾北辰的手无力垂下。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最终缓缓倒在殇璃身上,眼中的光芒,渐渐熄灭。

断魂谷,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殇璃胸口那颗紫金色的心脏,正强有力的跳动着,将源源不断的生命力,输送进她濒临破碎的躯体。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悲鸣,响彻云霄,震碎了漫天流云。

殇璃抱着顾北辰渐渐冰冷的尸体,泪水决堤,血泪交融。

风,又起了。

吹起漫天黄沙,似在为这悲壮的结局,奏响最后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