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琛骂了一句,把油门踩到底。
车子冲过闸口,轮胎碾过碎石,往三号泊位的方向冲。
“来了!”mary往后看了一眼,声音发紧。
后面的车开始加速,引擎的轰鸣在夜里格外刺耳。
韩琛认得那几辆黑色皇冠,是倪家做事的人专用的。
倪锦堂亲自带队,至少有四辆车,十几个人。
“坐稳。”
韩琛猛打方向盘,车子甩过一个弯,后轮打滑,车尾扫在码头边的铁栏上,火花四溅。
前面就是三号泊位了,一艘破旧的渔船靠在岸边,船上的灯没开,只有一个人影站在跳板旁边,是阿鬼。
韩琛把车停在跳板旁边,推开车门,一把拽起mary就往船上跑。
“琛哥!快!”阿鬼迎上来。
枪声响了。
第一发子弹打在船舷上,铁皮炸开一个口子。
韩琛回头看了一眼,倪锦堂的人已经从车上下来了,四五个人端着枪,正往这边冲。
“上船!”韩琛把mary往跳板上推。
mary刚踏上跳板,第二波子弹就到了。
这一次打得更准,跳板旁边的木箱被掀翻,碎片乱飞。
mary脚下一滑,整个人摔在跳板上。
韩琛伸手去拉,但第三发子弹已经到了。
这一枪打中了mary的后背。
她整个人往前一扑,手从韩琛的掌心里滑出去,摔在跳板边缘。
韩琛看到她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mary!”
韩琛吼了一声,转身就要往回冲。
阿鬼从后面死死抱住他,把他往船上拖。
“琛哥!走啊!不走都得死!”
倪锦堂的人已经冲到码头边了。
为首的是倪锦堂本人,穿着件黑色风衣,手里拎着一把点三八,枪口还冒着烟。
他看着倒在跳板上的mary,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又抬起枪,对准了韩琛。
阿鬼把韩琛推进船舱,自己抄起一把散弹枪,对着岸上轰了一枪。
铅弹打在码头上,逼得倪锦堂的人往旁边闪了闪。
趁着这个空档,阿鬼跳上船,一脚踹开缆绳,发动机突突突地响了起来。
渔船慢慢离开泊位,往港口的深水区驶去。
倪锦堂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船越走越远,没有追。
他低头看了一眼跳板上的mary,她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血从身下慢慢洇开,渗进木板的纹路里。
“走。”倪锦堂转身。
韩琛从船舱的窗户里看着码头的灯光越来越小,看着mary的身影变成一个看不清的小点。
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船舱的角落里,手还在发抖。
阿鬼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船在海上走了三天。
这三天里,韩琛几乎没合过眼。
他坐在船舱里,一遍一遍地想码头上的那一幕。
mary摔在跳板上的样子,她后背中枪时身体猛然一僵的样子,她手从他掌心里滑出去的样子。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出来混,就是个庙街的小混混,那时候的mary,跟在他身边。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怕,敢跟男人对骂,敢抡酒瓶砸人。
后来跟了他,帮他打理生意,帮他打点关系,帮他做所有他做不了的事。
包括杀倪坤。
倪坤对他有恩,是倪坤给了他第一口饭。
他韩琛这辈子,欠倪坤的命。
但mary不一样。
mary看的东西跟他不一样。
她看到的是倪坤老了,看到的是韩琛一辈子都只能当倪坤的狗,看到的是如果倪坤不死,韩琛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韩琛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恨mary?
怎么可能。
恨黄志成?当然恨。
但最恨的是倪永孝。
倪锦堂今天开枪打死mary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在他眼里,mary就是一条需要清理的狗。
船到暹罗的时候,是第四天的清晨。
阿鬼把船靠上了一个小码头,位置在清迈附近的一条河岔里。
码头上站着两个人,都是当地面孔,穿着花衬衫,嘴里嚼着槟榔。
其中一个人用半生不熟的粤语跟阿鬼说了几句,然后领着他们往岸上走。
清迈的早晨闷热潮湿,空气里全是香料和烧炭的味道。
韩琛跟着那两个人穿过一条小巷,进了一间不起眼的木屋。
木屋里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角吊着一台老风扇,转得有气无力。
“琛哥,这是保罗的地方。”阿鬼说。
保罗是暹罗这边新起来的一个军火商,之前跟韩琛有过几次交易。
韩琛坐在椅子上,接过阿鬼递来的一杯水,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保罗很快就来了。
他是个矮胖的中年人,脸上坑坑洼洼,笑起来像尊弥勒佛。
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黑豆,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
“琛哥,节哀。”保罗用不太标准的中文说。
韩琛点点头,没有接话。
“你要什么?”
韩琛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要倪永孝的全家。”
保罗没有立刻答应。
他端着水杯,想了想,说:“倪家在夏威夷有人。他的妈妈,姐姐,弟弟,还有几个孩子。我的人可以动手,但不是现在。”
“什么时候?”
“等一个时机。”保罗看着韩琛,
“倪永孝在港岛势力太大,你的人打不进去。
但如果你能把他引到一个地方,让他的注意力在别的地方,我的人在夏威夷就能做事。”
韩琛明白保罗的意思。
倪永孝最在乎的就是家人。
如果夏威夷的家人出事,倪永孝一定会方寸大乱。
而他韩琛,要做的就是让倪永孝在港岛乱了阵脚。
“我回港岛。”韩琛说。
“你不能回去。倪永孝在等你。”保罗摇头,
“你得在暹罗等着。你在港岛还有没有信得过的人?”
韩琛想了想,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傻强。
傻强跟他很多年了,嘴严,手稳,最重要的是,傻强在警局那边有路子。
韩琛之前在警局里埋了一颗棋,刘建明。
但刘建明跟mary走得近,码头的事情之后,刘建明未必还能信。
但傻强不一样,傻强跟了韩琛十几年,从来没出过岔子。
“有。傻强。”韩琛说。
“让他来暹罗,或者你用别的办法联系他。”保罗说,
“你在这里等我的消息。夏威夷那边,我的人会盯着。”
韩琛在暹罗待了下来。
他住在清迈郊外一间保罗安排的房子里,平时不出门,只通过阿鬼和傻强联系。
傻强每隔几天会从港岛传消息过来,告诉韩琛倪永孝那边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