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之中,溪水之畔。
宋辞一边翻着烤鱼,一边随口讲起各地的风俗:“你们听说过云南的泼水节吗?到了那天,男女老少全拎着水桶端着盆,见人就泼水。泼得越多越吉利,被泼得越湿说明福气越大。
还有广西那边的歌圩,到了三月三,男女老少聚在山坡上对歌。小伙子唱一句,姑娘接一句,唱得好了就互赠绣球。
我头一回见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比武招亲,后来才知道人家就是图个热闹,对不上歌的也不丢人,坐旁边吃五色糯米饭就行……”
曾柔听得入了神,追问了一句:“宋大哥,你去过这么多地方?”
宋辞笑了笑:“以前四处游历,去过不少地方,见过不少人。天下很大,有意思的风俗多得是。等将来太平了,我带你们四处去转一转,看一看。”
曾柔脸一红,低下头没接话,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直跳。
她原以为,宋辞就是个能打仗的将军,说话做事大概也是一板一眼的。没想到他讲起这些风俗,也是头头是道,一点都不端着架子。
这种接地气的样子,反倒让她觉得比那个在校场上号令千军的宋将军更亲切。
吃饱喝足,天色渐晚。
双儿将火堆熄灭,转头对曾柔道:“曾姐姐,天都黑了,你一个人待在山里也不安全。不如去我们驻地住几天,陪我说说话。”
曾柔犹豫了一下,看了宋辞一眼。
宋辞也开口道:“双儿说得对,山路不好走,明天再回去也不迟。”
曾柔便点了头。
之后两三天,曾柔住在青龙卫驻地,日日跟着双儿。
她看见宋辞天不亮就起来,带着士卒在晨雾中操练队列;看见他站在讲台上,给一群军官讲解战术理论;看见他卷起裤腿,跟士兵、百姓一起下地翻土,一边干活一边跟老汉们说笑,满腿泥点子也不在乎。
这一切,让宋辞的形象更加立体,也让曾柔越发喜欢倾慕。
第三天下午,司徒伯雷找上门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在驻地外面,就看到徒弟曾柔正和双儿一起洗衣服,有说有笑的。
“柔儿,你怎么在这里?”
抬头看见师父,曾柔手里的衣服差点掉进水里:“师父,您怎么来了?”
“你一个人跑出来,几天不着家,知不知道为师和师兄们都很担心你?”司徒伯雷看了看双儿,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营房,“还有,你一个姑娘家,住在别人军营里,像什么话?”
曾柔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答。
双儿笑着开口:“司徒掌门别怪曾姐姐,是我留她住下的。其实,曾姐姐自从上次见了我家相公,就喜欢上他了。她留在这里,也是想帮相公做些事。”
司徒伯雷眉头一拧,转头看向徒弟:“柔儿,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被双儿点破心思,曾柔一张俏脸涨得通红,抬头刚好看到赶来的宋辞,连忙低下头,声如蚊呐:“师父,我……”
司徒伯雷一看她那样子,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转头看向宋辞,开口问道:“宋将军,你是什么意思?”
宋辞走到近前站定,拱手道:“司徒掌门,能得曾姑娘青睐,是宋某的荣幸。若是司徒掌门允许,宋某愿意照顾曾姑娘一生一世,不让她受委屈。”
司徒伯雷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柔儿她爹死得早,我把她当亲生女儿待。你若想娶她,得拿出诚意来。”
宋辞问:“司徒掌门想要什么诚意?该不会是让宋某反清复明吧?”
司徒伯雷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不愿光复大明,也不强求。但吴三桂那个卖国贼,引清兵入关,害死了多少人。将来你兵强马壮了,替我杀了他。”
不等宋辞开口,曾柔连忙说道:“师父,吴三桂势力那么大,哪有那么好对付?”
“我又不是让他现在去。”司徒伯雷打断她,看着宋辞,“宋将军,等你有那个能力了,一定要替我除去吴三桂。你做得到,柔儿的事我不拦着。”
宋辞没有犹豫,点头道:“不用司徒掌门说,将来我也一定除掉吴三桂、耿精忠这些卖国贼。这也是我本来就要做的事。”
司徒伯雷看了他半晌,点了点头:“希望宋将军言而有信。柔儿,你也在这里逗留几天了,该回去了。收拾东西,跟我走。”
曾柔看了看师父的脸色,知道拗不过,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宋辞,眼眶有点红:“宋大哥,你保重。我一定会来看你的。”
宋辞朝她点了点头:“你也是,照顾好自己。”
送走曾柔师徒后,宋辞继续投入到根据地春耕生产与全军练兵整训之中。
在此期间,新组建的白虎卫逐渐满编,训练也走上正轨。
受宋辞为民做事、真心抗清的理念感召,不少王屋派弟子主动前来投效,加入了兴汉军白虎卫。
与此同时,宋辞开始规划向外扩张的战略布局。太行山的面积虽然不小,适合建立根据地的地方却并不多。山川耕地仅能支撑两三万兵马驻扎生存、日常训练。
一旦兵力继续扩增,队伍必然延伸至山脉边缘,极易频繁与清军爆发摩擦冲突。
如今三藩之乱尚未爆发,清廷根基稳固,兴汉军仍要尽可能的低调蛰伏、闷头发育,不能提前和清廷主力正面开战。
为避开清军锋芒、持续扩张势力,向外开辟新根据地势在必行。宋辞将目光锁定南方的桐柏山与大别山。两处山脉地处清廷南北交通要道侧翼,战略位置极为关键。
待日后三藩之乱爆发,清廷必然调动北方大军南下平叛,兵马粮草必经桐柏山、大别山一带。届时潜藏在此的兴汉军主力,可随时截断清军粮道、袭扰后方,牵制大批清军兵力,坐收渔翁之利。
确定战略后,宋辞计划分批抽调兴汉军精锐南下,入驻两山开荒建寨,稳步搭建全新的南方根据地。
时光匆匆,三四个月转瞬即逝。盛夏时节,草木繁茂,太行根据地愈发兴盛稳固。
太行山脉中部,麒麟卫驻地营帐内,宋辞与苏荃正端坐议事,梳理全军后续发展规划。
“相公,根据南边传回的消息,青龙卫和白虎卫派往桐柏山、大别山的人手已经到位,正在组织建设根据地。”
宋辞点点头:“再过一个月,我便亲自跑一趟,主持玄武、朱雀两卫的建设工作。”
苏荃应声附和,随即说起江湖动向:“说起来,最近江湖上也挺热闹。华山派掌门冯难敌,要在河间府搞什么‘杀龟大会’,据说少林、武当、天地会、沐王府,甚至是延平郡王府,都准备派人参加。时间就在下月十五,咱们要不要也派人走一趟?”
“杀龟大会吗?我倒是有些兴趣,回头我亲自走一趟。参加完这个什么杀龟大会,便直接南下。夫人要不要随我一起?”
苏荃摇了摇头:“这家里一大堆事,每天等着我处理,我可没那个闲心。你倒是会当甩手掌柜。”
宋辞笑着走到苏荃身后,抬手轻柔为她揉捏肩膀:“夫人辛苦了,为夫为你捏捏肩。”
连日操劳,苏荃身心疲惫,顺势放松倚靠在宋辞身上,轻叹一声:“算你有良心,还知道我辛苦……不是,你这是在捏肩膀吗?”
“手滑了,习惯了…”
“也不知羞,双儿还在外面呢……”
屋外守着的双儿听得真切,脸颊微红,立刻懂事扬声开口:“相公,夫人,我去厨房做饭了~”
话音落下,脚步声轻快远去。
屋内,苏荃被宋辞抱起,冲向了卧室。
苏荃是个好女人,最是知恩图报,受滴水之恩,必涌泉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