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师座,属下绝不辜负师座的栽培!”
直到这一刻,胡连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跨过了校级门槛,是一名中校军官了。
只是周围同僚的目光中,并没有流露出太多的善意,他们脸上更多的是尴尬。
“你们熟悉一下,”唐伯仁指了指三团的中层军官们,“现在还是战时,你的接风宴只能等这边战事结束了,到时候罗同叫上七连的同学。”
二师的军官大多来自青浦四期,职位最高这几个都在步兵科第七连,连长正是李云龙的大旅长。
唐伯仁交待完转身钻出地下掩体,陈振快步跟上。
“师座......”
唐伯仁对于陈振跟出来并不意外,毕竟这件事没有提前通知。
“胡连怎么会到我这里?”陈振感受到射来的目光顿了一下,最后咬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个团附不应该留给周屹飞吗?”
“呵......我原本还想把副师长的职位留给你们仨呢,有用吗?”
唐伯仁翻个白眼,摸摸他的头逗小孩似的道:“这胡连只是放你这儿俩月适应一下,我好不容易挖来的人才,你居然想一直留在三团?”
“想得美!”
陈振看着那越走越远的高大身影,嘴张着好一会儿才合上。
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居然如此看重胡连?
一股醋味慢慢涌上心头。
转身钻进掩体,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收拾干净。
地下掩体里,胡连尴尬的站着,周围大多是熟悉的七连同学,此刻却又十分陌生,他们矜持的与他保持着距离。
“在这愣着干什么?”返回的陈振第一秒察觉到了地下掩体中的微妙气氛,“李白鱼你呲着个牙笑什么呢,带团附去找个住处安顿下来。”
至于挖回来的人才、放俩月适应一下这种话,他才不会跟下面解释。
适应结束是不是就该升职了?
升职担任三团团长吗!?
“我说胡连长官,”脱离其他军官视野,李白鱼的活泼本性迅速回归,“中央军和咱们这有啥不一样?”
胡连思考了一阵,开口时腮上两个腮窝再次浮现。
“没什么不一样吧......”
胡连才刚到这边,去哪找不同去。
“胡扯,都一样的话为什么叫中央军,听起来就不一样!”
两人沉默着走着。
“薪饷!”李白鱼突然想到一个方向,“你之前在那边是上尉,每月薪饷多少,肯定比这边多吧?”
北洋时期还管这个叫军饷,随着革命军北伐,这个称呼也在渐渐改变。
听起来不再像是兵归私有的旧军阀模样。
“45。”
“你是说45块大洋?”李白鱼见他点头,瞪大了双眼,“怎么可能!咱们师都有75块。”
胡连听着也瞪大了双眼,“你是说......你说在咱们师上尉连长每个月薪饷发75块现大洋?”
到底谁才是中央军?!
李白鱼骄傲的挺了挺脖子,活脱脱一只决斗胜利的骄傲公鸡。
“当然!从咱们师座组建部队开始,全体官兵一直发的全饷。”
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脖子,“不过自从咱们三十六军跟了桂系,薪饷暂时降到了6成。但师座说了,以后会给咱们补齐。”
补齐吗......胡连点点头,脑子里胡思乱想着。
出来创业世家公子哥,还真跟那些穷老抠不一样呢。
“到了。”
李白鱼打断胡连的思绪,两人停在一幢普通的民房院落中,院子里堆着一座已经晒干的土堆。
“吱呀~”
“您就先在这跟我凑合一下,里面是炕,外面是水缸,这是咱们的地下防炮掩体。”他揭开屋内地面上几块厚木板。
“按照咱们师工事营建标准,这里远离团长的住处和指挥所,防止被同时端了。”
胡连没听清他后面说的什么,顾不上卸下行军背囊,翻身跳进这个地洞,从洞壁上摸索着向前走了两三米,摸到了尽头。
他钻出掩体,拍掉头上的土说道:“这掩体真不错,哪怕有炮弹落进屋子里,爆炸在地下掩体入口,也丝毫伤不到里面的人。”
“准确的说,这叫猫耳洞,”李白鱼伸出手,一把将他拉上来,“工事施工标准要求我们修筑堑壕、工事的时候,必须5-10米就在壕沟上背敌方向修建一个猫耳洞。”
“哎呀,空口说我跟你说不明白,等你跟着训练就知道了。”
胡连沉默点头。
都说盛名之下其实难副,现在看来另一句矛盾的老话未必就是错的,盛名之下无虚士。
看来,自己在二师的确有许多东西需要学习。
想到中校每月170块的薪饷,他眼角不禁露出几丝笑意,即便只发六成,那一个月也有102块现大洋,刨去他的必要生活开支,剩下的钱足够家里用度了。
听上面说关中的旱情越来越严重了,不知道家里现在怎么样了。
“胡连,胡连!”
两人推门出来,发现 徐昌东扛着一个小箱子站在院子里。
“这是咱们师参谋主任徐昌东,”李白鱼向身边胡连解释着,双手卸下徐昌东肩上的木箱,“他是咱们青浦的三期学长。”
木箱落地,箱子里传出一阵带着颤音的闷响。
“嚯,还挺沉。主任,这是?”李白鱼看着这装银元的标准木箱,心里猜测着问道。
徐昌东不疾不徐拍拍手,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单据递给胡连。
“听说关中大旱愈演愈烈,你家就在关中,你又是刚刚晋升,想必家里没有什么余财,师座让我预支1000银元给你。”
木箱打开,箱子里又是一阵悦耳的金属碰撞声,有些银元雪白,散发着银亮的光芒,有些已经是灰色,图案甚至有了磨损。
胡连眼中渐渐泛起一层白雾。
父亲靠着打短工和三亩薄田勉强养活他们兄妹三人,自他记事起家中时常缺粮,常年靠借粮、野菜活命。
旱情才显现,无数他们这种贫苦家庭就会被逼到卖儿卖女的边缘。
“谢谢徐长官,谢谢师座。”
穷苦人出身的胡连还没见过这么多钱,而现在,这些都是他自己的钱!
“倒不用谢我,我就是个跑腿的。”徐昌东乐呵呵道,“师座这个人,你待久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