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怎么才回来?”
“鹿安收拾东西费了些时间,回来时在江夏被当做溃兵捉住了,钱也被抢走了,哥几个扛了两天包才攒够火车票钱。”
李二牛讪笑着挠头,唐伯仁嘱咐过不值钱的东西不要了。
唐伯仁这才注意到二牛没穿军装,他笑笑没在这上面批评李二牛,毕竟他以为的不值钱跟二牛以为的不值钱不一样。
“去叫他们三个过来,”李二牛走到门口,身后又传声音,“徐昌东也叫来。”
半个多小时后,人到齐了,唐伯仁将信纸递给离他最近的柳玉城。
“都看看。”
唐伯仁抽烟,罗同和陈振两人只能一直喝茶,等着柳玉城看完一页向下传,徐昌东皱着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玉城把最后一页信纸传给陈振道:“师长,这粮食和钱运不过来吧?”
“嗯。”
唐伯仁确认的干净利落,反倒让他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只好干坐着搓手指头。
徐昌东快速扫完传给他的第一页,抬头直勾勾盯着唐伯仁,见他只顾喝茶,又低头将信纸重新仔细看了一遍。
待他将整封信看完递还给唐伯仁才开口问:“师长,您什么时候购置这么大家业?”
“不止我,”只见唐伯仁伸手对着另外三人划了一圈,“我们一起的。”
“嘿嘿嘿,当初还有个大傻子,自己跑去攀高枝了,只要五百大洋就卖了他的那一份,师长当时可是让我拿了三千大洋去的。”
陈振半点不吝啬自己的嘲笑,毕竟这事是他亲手办的。
罗同眼睛眨了一阵才想起来。
“你是说赵德汉?”
“不然当初跟咱们一起剿匪的上尉还有谁?”陈振脸上的笑容根本就在止不住,“人家当年一离开咱们这就升了少校,十足的高枝!”
又嘲笑一声,他又补了一句:“不过现在也是少校。”
唐伯仁没怎么关注过这些,现在听着莫名感觉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他随口问了一句:“直属部队去哪了?”
司令官都跑了,司令部的运转状况还挺让人好奇。
陈振继续回答道:“跟随第八军驻扎在星沙。”
“说起少校,”唐伯仁从抽屉中摸出来三张文件,依次递给三人,“今天叫你们来,一是垦殖公司股东碰头,再就是你们的军衔问题。”
“任职状?中校?代理团长!”陈振惊呼出声。
虽然早就预料到有这一刻,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陈振心脏依旧抑制不住的狂跳,嘴角咧到了后槽牙,根本压不住。
从今天起,他陈家再也不是奴民庄户,要钱有钱,有权有权。
陈振目光紧贴在唐伯仁身上,目光灼灼。
柳玉城笑着对唐伯仁点点头,他本就是中校副团长,这次提拔为上校团长是水到渠成。
“啪。”
罗同伸出中指弹了下任职状,面色如常,没有兴奋也没有失望,他跟陈振一样也是中校代理团长。
“这是我拟定的各营提拔名单和组织架构,你们看一下有没有遗漏。”
“不对吧师长,”罗同脸色大变,手颤抖指着那张名单,眼珠子都瞪的跟牛眼似的,“我的二连长怎么成了柳玉城的二营长?我的三连长也没了?”
“呃......”
陈振尴尬挠挠鼻子道:“李白鱼,在我这儿呢,三团三营营长。”
“团长?”
罗同声音带着罕见的几乎是恳求的颤音,脸上尽是不解神色:“李白鱼从军校开始就跟我了,能不能......”
唐伯仁太了解这小子了,拿手底下兵当自家兄弟,但他不能心软。
“当初你们挑人的时候就各有偏好,后来组建三团虽然你们私下也挑过。有特色的小股部队有助于提升战斗力,但这种方式在大规模部队中不适用。”
唐伯仁无视罗同由不解转为乞求的目光,继续讲到:
“罗同挑走了体格健壮的,能扛着重装备满山遍野跑的都在你那里;柳玉城偏重文化,全团大多数可以培养成军官的士官士兵都在你这;陈振净挑听话的老实人。”
听话,没问题。
但还老实,那岂不就是杨柏涛老年痴呆都忘不掉的外行。
“所以,你们都要拆两个连出来调到另外两个团里。”
不论出于哪种目的,唐伯仁都不会允许下面部队铁板一块。
徐昌东微微叹气,拿着组织架构名单仔细检查。他的军衔已经提升过,今晚什么都没捞到。
“徐昌东。”
他听到师长点名诧异抬头。
“新兵一个月训练期之后,你要跟他们一起进行体能和作战技能训练,至少俩月。”
“啊?”
“你得了解我们的部队,不然以后怎么制定作战计划?怎么指挥?”
“啊......咱们师特务营、机枪营和副官处,您怎么没写?”
以往三团与其他团组织结构不同,现在的二师与其他部队还是不一样。
“机枪、近防炮、迫击炮下放到各团,特务营下辖侦察、警卫、通讯三个连职能都不一样,放一块那不是扯淡。
“没事了就回去准备吧,明天到各团给你们宣读晋升命令。”
几人走时,天色已黑,李二牛端着饭菜给唐伯仁送来,然后站在一旁直挠头。
“团长,你当师长啦?”
“嗯。”
唐伯仁吃着饭轻轻点头,慢悠悠道:“二牛啊,给我当副官长怎么样?”
“我不识字,哪里当得了那么大官,我......给您当一辈子卫兵都行。”
“以后我的卫兵也得有文化。”
“哦。”
李二牛低头看着脚上的布鞋,眼眶里一股热流打转。
脚上穿的布鞋是唐伯仁去年给他的,这是他的第一双布鞋。从小到大20多年,他一直穿的都是草鞋。
还有第一次大口吃肉,第一次穿暖和......
李二牛转身抬起袖子抹了下眼眶,拿起暖水瓶给唐伯仁倒一杯热水。
“师长要不要回一趟安东,您也有一年没回家了。”
唐伯仁停下筷子,脑海中闪过母亲看向门口的期盼眼神。
“不急,再等等。”
次日,唐伯仁和徐昌东带着卫队挨个团宣读委任状,三个团并不驻扎在一起。
宣读完二团的校官委任状后,一名士兵的呼喊让他停住脚步。
“长官,能不能跟俺们聊两句?”
“钱六子?你小子壮的我差点没认出来。”
“长官居然还记得俺?”
“那个是唐里游,”他指头在人群里指着,“沐家军,李奇迹。”
“长官,听说以后俺们的军饷只发以往的六成?”
士兵中响起的这一声质疑,就像投入砖头的平面湖面,涟漪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