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这小子居然已经成了自己的副手。
唐伯仁直接走到廖大石对面的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将两包土特产放在茶几上,捧着报纸仔细端详,试图从中找出些许蛛丝马迹。
他虽然依旧还是廖大石的下属,但地位与团长早已不可同日而语。
勤务兵悄悄进来,为他泡上一杯茶水,又安静离去。
“还是要看上面的大人物们怎么选,桂系新胜,大概率不会向我们让渡太多利益。”
唐伯仁边看边摇头。
他看似什么都没说,实则什么都说了。
这份8月31日的报纸不同以往,整张报纸上没有了往常的各色黑白人像和小广告,除了开篇的政府通告,其余全是各色人物的贺词。
本已淡出视野的国民党各派元老纷纷下场,称此战一战奠定江宁国民政府基业。
这场大胜之后,江宁国民政府北方再无威胁,原本因内讧而动荡的局势瞬间稳定,确实意义非凡。
现在,桂系已经打赢了,又凭什么给你汤系让渡利益。
廖大石夹着烟的手轻勾,合上手中的训练计划,唐伯仁若是看到定会吃惊,这份训练计划竟与三团的训练有七八成相似。
“可是......”
廖大石沉吟一会儿,还是把后半句给咽了回去,长叹一口气。
总司令还是太年轻了。
他没有继续追问,话锋一转问道:“你什么时候过来履行你这个副师长的职务?”
“呃......”
唐伯仁战术挠头。
这话说的,真要来分了你的权利,恐怕你又不乐意。
在法定职权上,副师长是参谋长的领导,再加上唐伯仁又是个关系户,手上还握着战力极强的三团,绝对会是个强势的实权副师长。
只怕难以近恭远怨。
虽然两人关系已经弥合,但毕竟是有过矛盾的。
“真叫我来啊?”
唐伯仁挠头的空档,廖大石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
“你这叫什么话!我廖某人所思所想、所作所为,哪一样不是为了第四集团军、为了咱们第一师!”
这烟鬼,看起来烟瘾不小。
“咳咳咳~”
他刚吸了口烟,着急说话呛得自己直咳嗽。
“嘿嘿,正是因为师长没有私心,我才会避开,您是位好长官。”
廖大石诧异抬头,平时严肃的脸庞上,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他走过去拍拍唐伯仁肩膀道:“好兄弟!回去安排好三团事务,后天回来,把咱们师的训练抓起来。”
“师长,我想安排个副团长。”
“你自己定,回来写份晋升报告给我签字就行。”
唐伯仁又问起训练安排,不知道训练标准怎么工作怎么开展。
“等你回来再说。”
唐伯仁退出烟雾缭绕的师长办公室,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活像一条上岸的鱼。
这廖大石,怕不是要一天两包烟,不过这时代二手烟味道不似后世,添加的大量香精在燃烧后带着一股恶心的味道。
作为一名拥有十八年烟龄的资深二手烟烟民,唐伯仁对这些味道颇有发言权。
......
唐伯仁回到驻地,立即召集三位营长,开门见山道:
“师长命我去师部主持相关工作,我准备任命柳玉城为副团长,你俩有什么意见?”
柳玉城这当事人呆坐当场,眼神中没有欣喜和惊讶,只有疑惑。
罗同“噌”的一声站起身来,眨眨眼,脑子像是卡壳了,又安静坐下,幽幽开口道:
“我才是一营长,怎么率先被提拔的却是柳儿?”
“你主持全团训练,那全团都得变成莽夫。你扪心自问,自己有没有这个能力将全团事务安排的井井有条。”
“哦......那你还问。”
罗同低头,小声顶一句嘴。
三人都没有看向陈振的方向,更没察觉到他笑的有些僵硬的脸,和胸前握了又握的拳头。
“还有你们俩,但凡平时努力一些,都不至于挑不了大梁,以后跟在柳玉城身后多学多看。”
“是。”
“哦。”
次日一早,唐伯仁召集所有军官,宣读了他自己写的晋升命令,又马不停蹄地查验士兵训练成果,敲打一番自家老爷子培养的军官。
一直磨蹭到第三日下午,他才在李二牛这个亲卫班护卫下,骑马卡点来到师部。
“师长,唐伯仁前来报到。”
“我还以为你跑路了。”
“长官说笑了。”
唐伯仁调到36军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到廖大石讲笑话。
“我定了一桌酒宴,叫的都是师部和二团的校官,你认认人。”廖大石说完便推着他的肩膀向外走去。
周希武的一团和三团一样,都没有驻扎在此处,孝昌只有师部直属部队和二团。
廖大石还挺够意思,若是只请师部军官,没有叫下级,说明他无意让唐伯仁权力下沉。
唐伯仁对这类弯弯绕绕的活动还是有些排斥,但拉近关系才方便开展工作。老师教过,要把我们的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的少少的。
他心中的理解更糙一些:别逼我们在最快乐的时候扇你。
席间,唐伯仁对练兵只字未提,一夜宾主尽欢。
翌日。
当唐伯仁顶着宿醉醒来的时候,不得不面对一个更加令人头痛的问题,训练。
根据这几日的了解,他发现廖大石是个穷鬼,一师众高级军官都是穷鬼。
即便刨去三团的军费额度,下发的到一师的军费又被扣掉了两成之后,一师下发到普通士兵手上的军饷依然有四块银元,扣掉的口粮钱也确实落实到了士兵们的碗里。
他已经是这时代顶级廉洁的部队主官了。
但这远远不够!
唐伯仁草草洗漱、解决早饭,到了廖大石办公室,对面甩过来一个更让他头疼的文件,《训练计划大纲》。
他翻开只看了一眼,心里就翻起了白眼。自己还不如半路上从马上摔下来,被马一蹄子踩死,烂在半路上。
这训练计划完全就是照着三团扒的,训练考核标准一毛一样。
不一会儿,参谋长高歌和二团长胡三立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