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吃痛,捂着嘴跪在地上,殷红的鲜血从两手指头缝隙中渗出,滴滴答答落在泥土中,鼻子里发出声声闷哼。
检查站的士兵不知是被这一击吓到了,还是被船仓中窜出来的十几名卫兵镇住了,全部傻站在原地,握着枪的双手低垂,动也不敢动。
其中一副稚嫩面孔双目无神,嘴里喃喃念叨:“你们怎么敢......怎么能打官兵。”
士兵后方,一人帽子戴的歪七扭八,满面油光,标准的头目相貌。
他手哆哆嗦嗦,好一会才下定决心从腰上摸出手枪,手枪上膛声在这紧张氛围中格外引人注目。
那一声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对面响起一片“咔嗒”声。
头目赶紧松手,任由手枪摔落在泥土上。
他缓缓抬起头,看到对面一片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自己的方向,里面甚至还有一挺轻机枪。
头目只觉身体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一股热流自两腿之间激发,顺腿而下,成涓涓细流......
卫队长挤开这群鹌鹑似的士兵,伸手就要去抓这头目,鼻尖却涌入一股骚味。
他皱着眉头,一脚踹在头目腹心,将他踹翻在地。
“晦气。”
队长指挥他们将枪归拢,放在船边。
“老总,诸位老总,误会。”
隔着老远,一只肥美的胖子沐浴着夕阳金色的余光,挥舞着四肢,边跑边喊叫。
真踏马辣眼。
唐伯仁无语的翻着白眼,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没完了!
胖子跑到船前,喘着粗气连连道歉,话锋一转却道:
“长官可否留个名号,小的也好向上官报告。”
“有那个必要?”
胖子面露质疑。
唐伯仁闻言微微侧身,恰好露出自己的少将臂章。
“就是你见过的最大的长官来,也只有巴结的份,老老实实闭嘴。”
这少将军衔!
这年轻的面孔!
这盛气凌人的态度!
味对了!
胖子甚至忘了军礼,一个深鞠躬,奈何大肚子顶着,上半身愣是压不下去。
唐伯仁谢绝了胖子的招待邀请,吃住皆在船上。次日下午过了武宁县,抵达此行目的地,一个叫甫田乡山间小镇。
船刚停稳,汤升鸣迫不及待跳下船,带人去小镇中寻找接头人。
船上这两天,对他而言,堪比酷刑。
仅仅十多分钟后,汤升鸣便带人回来了,身边还有一个比他高了半头的身影,带着斗笠看不清样貌。
“伯仁都已经长这么大了,个子都快赶上我喽。”
熟悉的湘南口音像是一声惊雷,震的唐伯仁全身发麻,身体不自觉的颤抖。
来人摘下斗笠,那副脸庞熟悉又陌生,与他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身影渐渐重合。
他呆呆地看着那人,泪水不自觉的打湿了眼眶。
“哎,莫哭莫哭,我们这不是再次重逢了嘛,哪有这么大的将军还哭鼻子的哟。”
“佳音,你愣着干嘛,快过来,晚上老师请客!”
唐伯仁呆愣的被他拖着向前,走到近前才从震惊中恢复意识。
我,居然是教员的学生......
“伯仁给自己取了个字,叫佳音。”汤升鸣解释道。
“这个字起的好哇,美好的期许中夹杂着对命运的抗争,幽默又风趣。”
整个吃饭过程,唐伯仁懵懵懂懂,仿佛又回到了穿越前原身的木讷样子。
吃过饭一行人回到河边,轮船旁已经停了五艘小船,等待着夜色降临,等待着两位长官下令。
“卸货!”
汤升鸣大手一挥,船上的士兵开始忙碌起来。
唐伯仁带来的倭制三八步枪,是20支枪一箱,共计十五箱,每箱60余公斤。另有三十箱子弹,共计三万发。
汤升鸣带来的枪是每箱十支,总计三十箱,子弹20箱,
武器看起来很多,但装在箱中极其容易搬运,不足二十分钟满船武器弹药已经转移到舢板上,码放整齐。
到了该告别的时刻,其他人已经上船,唐伯仁愣站在老师身边,总觉得有许多话想说。
大个子老师却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佳音,我代表前敌委员会感谢你的支持,”不等唐伯仁吐出那句“应该的”,大个子老师继续拉着他的手小声道:
“我还有个不情之请。我听说此行人员中有几位共产党员,他们在你那里接受了不错的训练,你看能否把他们留给我,让他们为革命做些贡献?”
呵。
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是谁舍得说不呢......
“我同意,不过您也得给我留一个人,让我保持与您这边的联系。”
“也好,你尽管挑嘛。”大个子老师说的坦荡,只是这味道有些怪。
这几人不是我的下属吗......
看来他们已经私下沟通过了,唐伯仁挠挠鼻尖,这叫什么事啊。
喧宾夺主?
攻守易形?
“就徐韬民吧。”
“好!”
唐伯仁点名叫出其他几名共产党员,挨个作别。
最后他拍了拍王西周的肩膀,鼓励道:“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好好干。”
随后他蹦上汽轮,摁回一直往外探头的徐韬民,小声说了句“等会说”。
汽轮开启船头射灯,减速向下漂流,天亮之时,船已经重新回到长江航道。
太阳东出,洒下满江金光。
唐伯仁坐到船头,享受着难得的宁静时刻。
去时满江银光,归时金光送我还,好兆头!
......
江宁以东三十公里处,龙潭。
唐伯仁在江上悠哉悠哉之时,白坤却感觉自己有一点死了。
他这个团硬撑对面十数次反复冲锋,对面的人潮却不见一丝一毫的退却迹象。
国民政府先后经历江宁江夏分裂公开化、彭城大败、总司令下野,北伐军指挥中枢陷入混乱,士气低迷。
五省联军总司令孙恪威决定抓住这千载良机,纠结剩余六万精锐,利用大雾,趁第一军换防且守备松懈,一举占领龙潭和周边数座山峰等制高点,切断沪宁线,直逼江宁。
第一军溃退四散,毫无斗志。
桂军各部却被命令集结,尤其是白坤,本就驻扎在江边,白重溪亲自严令立即发起进攻,迟滞敌军攻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