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士兵立刻抬头看向唐伯仁,就连已经跟着秦副官离开的队伍中,末尾几人也好奇驻足。
真会像传言那样吗?
“第一,我给你们发全饷!”
“嗷~”
士兵中猛地炸开一片嘶吼般的欢呼,唐伯仁多次挥手都没有压下去。
秦副官狐疑的看了眼身后,抓过身边一名长胡子老兵问道:
“出什么事了?”
“处长,我去问问。”
“第二,以后你们的伙食我也包了,不用你们自己掏钱。”
唐伯仁穿越半个月才发现,原来这时代当兵的口粮居然要从军饷里扣,在青浦也是如此!
即便如此,士兵们的伙食依旧达不到标准,每日两角银子的标准实际一角都没有。
士兵的军饷在层层克扣之后,大多数两块钱都剩不下,即便中央军也是如此。所以,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
欢呼声再次响起,声音一浪盖过一浪。
队尾好奇回头的几人嘴角张开,眼睛瞪的滚圆,像是看到了什么异类。
大胡子走到几人身前,朝着其中一个瘦弱青年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在这发什么呆,那边说什么呢?”
瘦弱青年没有转头,只是木然道:
“不扣伙食,发全饷。”
大胡子更暴躁了,又给他一巴掌。
“什么伙食全饷,你给老子好好说。”
瘦弱青年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语气酸溜溜答道:
“那边长官说他发全饷,不扣伙食费。”
大胡子脑海里仿佛有什么突然炸开,嗡嗡作响。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向秦副官汇报的,更不知如何回的军营。
秦副官回到师部,立刻便向师长汇报了三团的讯息。
廖大石点了支烟,神色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同样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还有唐伯仁的三位代理营长,皆是面露难色。
他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嘴一松,每月要许出去多少钱!
......
秦副官给唐伯仁带来的,还有一份调令,命令三团前往鹿安驻扎。
唐伯仁当即决定趁士气高昂,立即出发。
快到廘安时,唐伯仁实在忍住了,小声嘀咕:
“这一路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
陈振挠了挠头:“这地方,是咱们剿匪回来的路啊。”
唐伯仁:......
鹿安城是座方圆一里多点的小城,城墙同隋县一样都没有拆除,保留的原因可能也是一样。
隋县城墙西北部是椭圆的,东南部却是个直角,唐伯仁有点羡慕当年建造主官的精神状态。
鹿安县长于济民早已在城门等待多时,唐伯仁上前出示36军和政府文件后,这位身着长衫头戴圆礼帽的县长立刻恭迎三团入城。
经过几番拉扯最后两人议定,将城西北的旧县衙、监狱、粮仓和两座亭台用作军营。
拿到理想驻地,柳玉城松了一口气。此处城墙外就是府河,上游是涢水,正是月前他们剿匪运送缴获的那条河。
占据此处无论是从殷家集还是江夏运送补给,都能节省大量经费。
驻地上给予了巨大让步之后,到商议物资供给时于济民开始哭穷。
“唐团长,我们鹿安是个小县,只有一万人。每月为贵部供应五千大洋的物资,相当于每个人每月要出五角银子,若是再除去老弱,每个劳力每月要出两个大洋。”
说到这里,于济民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
“这样县里是会饿死人的,唐团长,看在满城百姓的份上,求您高抬贵手吧。”
唐伯仁心里咯噔一声。
“于县长,我无意为全城百姓增加负担。”
于济民连忙弯腰。
“你也不用急着谢,我两千余号人不可能不吃不喝。许多军队军纪什么样你也清楚,我团全饷,所以军纪我会严苛把控。”
唐伯仁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捏着茶盏盖拨弄着茶汤,面无表情。
“可若是没有吃喝,我也难为无米之炊......这要是乱起来,他们可不管你是平民还是乡绅。”
于济民来不及起身,直接抬头看着身前的年轻人,样子看起来极其滑稽。
他满腔苦涩。
最终,还是要钱。
“再说了,你鹿安县总人口应当在三十万,如何说只有一万。”
“乡下到处都是共产党的农会,收不上来。”
于济民已经站直了身子,但却低着头不敢直视唐伯仁,既害怕这年轻长官上报撸了自己官位,又觉得这县长当得窝囊。
唐伯仁突然抬起头,瞪大眼睛看着他。
在他的印象中,一直以为发起斗争是在国共分裂之后。
没想到啊,社会主义继承人反倒在这里差点成为反派。
会客厅内渐渐沉寂,只剩下罗同“嘶哈次哈”喝茶的声音。
“于县长。”
“唉。”
唐伯仁的声音响起,于济民只觉得这声音如同天籁。
“既然乡下不安生,你不妨请乡绅们住到县城来,至少这里还是安全的嘛。当然兄弟们提供保护,乡绅们也不该空手而来,你以为如何?”
唐伯仁心中暗暗得意,既能将这些反动分子从乡土之中一波打尽,又能解自己燃眉之急,一箭双雕。
只要撑到殷家集粮食丰收,狗才去别人那里求军费。
解决了眼下最急迫的事情之后,唐伯仁心情瞬间放松下来,大手一挥道:
“陈振,去买两头肥猪,炖几锅白菜给兄弟们开开荤。”
之前剿匪带回来的一万五千银元,唐伯仁带走了一万,留了五千给四营,毕竟仗不是他们三十多个人打的,至少得给兄弟们留口汤。
唐伯仁一声令下,士兵们一阵鬼哭狼嚎后迅速忙了起来,杀猪的杀猪,买菜的买菜。
等到驻地飘满猪肉白菜炖粉条的香味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士兵们的粗瓷大碗中盛满饭菜却没有一个人动筷子。
只因给他们带来这一切的人,那个把他们当人看的人,还没有动筷子。
“都看着干什么,凉了就不好吃了。”
唐伯仁拿起筷子夹起小块鸡肉放进嘴里。
“兄弟们,吃饱喝好。”
话音一落,盘碟交鸣。
他倒也不是非要搞特殊化,而是这时代的猪圈大概率与旱厕联通,只要一想那个场景,他就犯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