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碎裂的残频里,那枚加密坐标像一根刺,扎在林渊脑子里。
城东废弃泵站,地下三十六米。比六十二米空腔更浅,却更早启用。
林渊站在封印室里,把这几天串起来想:竖井的野苗、稳定舱的小晶、东南的信标、周霸天的纸条——代理从不是一根孤零零的针,它是一张铺在地面的网。而网的主人,周霸天叫它。如今,这张网的第一角,终于被他掀开了。
他把坐标摊给温启元和苏父看。苏父盯着那串数字,浑浊的眼里骤然一亮:泵站地下……老陆当年提过一句,净化计划不止地上七节点,地面下还埋了备份桩,说是防总机被拔后网络失控。我们以为那是假说,没想到……
不是假说,是牧者自己挖的。林渊打断他,总机被我拔了,它启用了备份。这处空腔,就是备份桩之一,也是它替周霸天重置身子的地方。
他点齐人手:楚寒烟、郑烈,加沈青带频率仪随行。临行前,他对温启元交代:我下去最多两小时。这两小时,封印室你盯着,阵列锁死本防,东南残频只进不出。
温启元敬礼:明白。
沿城东旧下水道一路下行。周霸天重创遁走后,他的死士队残部就缩在泵站一带的红雾里。林渊的壁障无声张开,半径数米,像一头无形的钻,顺着下水道壁啃开地下三十六米的岩层与混凝土。越往下,人工构筑的味道越重——不是红潮的晶化,是钢筋、电缆、和某种早被遗弃的设备的锈味。代理在城东泵站之下,还偷偷挖了一层。
三十六米深处,墙破了。
空腔不大,约莫半个篮球场,四壁是暗红里透银蓝的合金,和城中心总机的材质同源,却更——像是总机被拔掉后,代理仓促启用的一处备用节点。中央悬着一块残屏,屏上是一张手绘般的草图。
林渊走近,瞳孔骤缩。
那是一张眼线分布图。
图上标着七个点,和陆敬之的星图一一对应:城中心【已拔】、东南【交战】、西北【休眠·圈红】、其余三座【未标】,而在这七点之外,密密麻麻标着几十个小小的——每一个x,都是一个地面眼线。
周霸天的修理铺,赫然在列。
牧者养的,不是针,是这些x。楚寒烟声音发冷,针是采集桩,x是耳朵和手。代理在地面布了一张人网,周霸天只是其中一枚棋子——难怪他袖里那半张纸,说得那么笃定。
郑烈忽然想起什么:头儿,何胜利那内鬼,后颈的籽核,频率是不是也跟城中心总机同过源?林渊一怔——对。何胜利是被装了东西的人,和马建军同款;而马建军是被植入的活体中继,频率源自城中心。那么何胜利的后台,会不会也在这张x的网里?沈青,他立刻道,回去把何胜利落网时的频率底噪调出来,跟这张图对一对。
楚寒烟在空腔里走了一圈,忽然停在一面残壁上:林渊,你看这个。残壁上钉着一页纸质日志,字迹是红潮前的钢笔字,潦草却清楚——第七日,第二批眼线就位,西北培育点进度滞后,牧者令:优先保针,眼线可弃。日志的落款,是一个被划掉的名字,只余下一个字的开头。
林渊盯着那个字,心头一跳。陆敬之,还是陆远征?不,日志是红潮前的笔迹,那时陆远征还在军区,陆敬之已故。写日志的人,认识,却不敢留全名——是牧者安插在净化计划内部的眼线,自己记的账。
郑烈,把日志拓下来。他沉声,这页纸,比草图还值钱。
回到残屏前,郑烈盯着图上的x,忽然倒吸一口凉气:这x的分布……绕着军区旧驻地一圈。
林渊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几十个x里,有一小簇,精准地包围在军区当年某处旧驻地外围。不是巧合——牧者的眼线,贴着军区的边在转。
白大褂,旧军区徽。林渊喃喃,周霸天说的那个人,不是随口编的。牧者早就在军区边上,安了眼睛。
沈青在旁忽然道:林哥,您看残屏右下角——那行小字。林渊凑近,残屏角落有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刻痕:样本回收率八成七,剩余一成三转入西北节点培育。
剩余一成三。林渊心头一沉,牧者没死心。它把没收回来的样本,转去了西北——就是陆敬之星图里那座休眠、被圈红的点。
他伸手,把残屏上的草图整个拓进自己的壁障——以空间为纸,把那张网原样收了进来。带回去。他沉声,这张图,比东南的仗还急。
回程时,楚寒烟忽然问:你觉得,军区内部,真有牧者的人?
林渊没立刻答。他想起伏笔里陆远征的门后的东西别等我,想何胜利被渗透的高层,想苏父说的内鬼为军区被渗透高层。一张草图,把所有这些碎片,缝到了同一根线上。
有没有,得审。他按了按空间里那张拓下来的网,但牧者能安这么多眼线,说明它不止遥控——它一直在地面,有人替它跑腿。
城东空腔在他们身后重新被壁障的余温封死。林渊站在井口,望着那张摊在感知里的草图,第一次觉得,自己拔掉的城中心总机,不过是浮在水面的冰山尖。水面下,牧者的网,早把整座城缠了两圈。
而周霸天,不过是网上一枚被风吹得哗哗响的x。
下一步,西北?楚寒烟问。林渊点头:西北那座休眠节点,和这张网是一根藤。但得先收拾了周霸天——这枚x,今天该从网上摘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