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波，在第七十二小时整，来了。
没有提前，没有破例。红雾从地平线尽头准时涌动，像一场排好了时刻表的雨。林渊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红沿着七十二小时的刻度爬过来，心里只有一句话：铁律，到底还是铁律。
各就各位。他声音不大，却顺着壁障的介质，清清楚楚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红潮不从井落。它走的是老路：从城墙缝隙、从地铁通道的裂隙、从每一道被红潮摸熟的旧伤口里，渗进来。数量，比上一波又涨了两成。
城墙外，畸变种如潮。最前排是三级猎杀者的变种，皮糙肉厚；中层混着四级指挥体的雏形，开始有章法地分波；浪潮顶上，那几道格外高大的影子——五级。
冰域，起。楚寒烟一声令下，冰系小队同时出手。城墙两侧冰封骤厚，中路留着一道看着能冲进来的缝——那是火舞改的布防图，给畸变种一个诱惑，真冲进来，就卡死在壁障里。
郑烈，机动补位。林渊的调度令落，郑烈带人堵住地铁通道口，九五式点射精准，专打三级变种膝关节的晶化薄弱点。
而他自己——
壁障张开。半径数米，介质密度x3，重力微微加重。他一步踏出，瞬移。
落点就在城墙那道的正前方。第一波冲进来的三级变种，刚踏入壁障，就像陷进了看不见的糖浆，动作慢了半拍。林渊空间刃出，银蓝色的刃光横扫，三颗三级头颅齐落。
壁障不是盾，是场。他曾在心里总结过三阶的用法，进了我的场，你就是我的节奏。
瞬移再起。他像一道贴着红潮表面滑行的银线，落点永远在畸变种最密处的侧翼。空间刃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片；壁障每一次收拢，都把冲进来的变种碾成晶屑。五级的那几道高影想扑他，却被楚寒烟的冰域卡住脚——冰封虽薄，却恰好冻在它们晶化关节的接缝处，令其迟滞。
火舞，理线！林渊喊。
火舞两手缠满纱布，却沿着城墙奔走，手指在虚空中着林渊壁障收束的节奏——她看得出哪里该收、哪里该放，像给一支乐队打拍子。林渊每感知到她的，壁障便精准地咬合一次，三方攻势如齿轮，严丝合缝。
第四十七分钟，第一波冲击被碾碎在城墙下。
林渊落回城墙，喘了口气。三阶坐镇，配合冰域与机动，这一仗比上一波更从容——不是因为敌人弱，是因为方舟这次，真的了。
可就在这时，城东那道里，红雾忽然被一股蛮力撕开。
不是畸变种。
是一个人形的、半晶化的巨影，裹着一层暗红与银灰交织的壳，一步跨进方舟中路。它落地的震动，把半截未被冰封的城墙垛口，整个拍成了齑粉。
周霸天。
不，已经不能叫周霸天了。那具身子是给他重置的——红雾与晶化双改的躯壳，胸口嵌着一枚暗红晶核，正是被林渊剥走的二代中继片同源之物。他的脸还残留着人样，可眼神里没有活人的东西，只有提线木偶被拽紧时的那种僵硬的凶光。
喇叭……我回来了。他的嗓音不再是沙哑，而是带着两层回响——一层是他自己，一层是替他念的。
林渊的壁障再次张开，挡在中路缺口前。
你回来，正好。他说，上回让你跑了，这回连线一起收。
周霸天没有答话。他抬起那只晶化的巨臂，朝壁障狠狠砸下。
咚——
壁障的介质被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林渊后退半步，脚下的钢板发出呻吟。三阶的壁，挡得住畸变种，却挡这具被强化的躯壳，只堪堪一瞬。
你拔了总机，周霸天嘶声，另一层回响替他补完，可备份，给我换了身子。你打不过给的东西。
林渊盯着那枚暗红晶核。同源。和二代中继片一模一样的结构，只是嵌进了周霸天自己的胸口——用他当了新的活体节点。
打不过？林渊忽然笑了。
他一步踏前，壁障收拢成一点，空间刃顺着壁障的收束方向，斜斜削出——
刃光擦着周霸天晶化手臂的接缝划过，挑下一块巴掌大的晶甲。周霸天闷哼一声，那层回响地乱了一瞬。
你这身子，林渊说，上面的。可接缝，是我的。
周霸天退了半步。他不蠢——他看得出，眼前这个人，比重创他那一夜，更沉、更稳、更像是这整座据点的。
死士！他朝红雾里嘶吼。
城东方向的红雾翻涌，三四百具半人半晶的死士，顺着被撕开的诱缝，黑压压涌进来。
林渊回头，看了楚寒烟一眼。
请君入瓮。楚寒烟挑眉，早准备好了。
冰域骤然加厚，诱缝两侧的冰墙向内合拢三米，把涌入的死士队卡进一条窄道。郑烈的机动队在窄道尽头架起交叉火力，九五式的点射像节拍器。火舞的手指在虚空中画得更急——壁障的收放，跟着她的拍点，把窄道里的死士一波一波碾过去。
林渊没再守缺口。他瞬移起身，落进死士队最密处，空间刃横扫，银蓝的刃光所过，晶甲崩、肢体断。三阶的瞬移，一跳数百米，落点永远在敌人最软的侧腹。
半人半晶的死士没有战术，只有被红雾腌透的悍勇，可它们的悍勇，撞上的是一座真正的方舟。
第四十七分钟，第一波死士被碾碎在窄道里。第七十三分钟，第二波被冰域冻住脚、被机动队点射放倒。第九十一分钟，周霸天那具重置的躯壳，已被林渊的空间刃削得晶甲剥落、暗红晶核外露。
他退进了红雾。
下次……那两层回响还欲说什么，林渊的空间刃已经追着缝隙削进去半寸，逼得他连滚带爬地缩回了城东。
林渊收刃，落在城墙上。红潮退去，城墙下晶屑满地，死士队的残骸堆成了小丘。
他低头，发现墙根那圈晶屑里，嵌着一枚指甲盖大的、暗红与银灰交织的碎片——是周霸天身上掉下来的。林渊弯腰，用指尖捡起，在感知里描了一遍。
那枚碎片里，有一道极淡的频率，指向城东地下。和周霸天那半张纸写的，同源。
下一战，他攥着碎片，望着城东，就从那儿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