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侧井是斜的,滑下去像坐一条没有底的滑梯。

林渊在前面用空间感知开路,壁障折射罩把六个人揉成一团模糊的阴影,贴着井壁往下。越往下,红雾越浓,浓到小晶的蓝光几乎被吞没,只能靠林渊掌心那一点幽蓝辨认彼此的脸。

井底通到一个横向的。

门一开,暗红的光扑面而来。

那是个足球场大小的空腔,顶上垂着上百盏暗红晶灯,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片凝固的血色。灯下,两排铁笼,齐齐整整,像养殖场的分栏。每排十余只,笼里关着人——不,是。他们被铁环锁在墙上,胸口插着抽取管,管子连到天花板的能量丝里,暗红的雾顺着管子一抽一抽,把他们抽得半透明,皮肤下面能看见晶化的血管在搏动。

有些已经不动了,像风干的标本;有些还在微弱地喘,眼珠子追着灯光转,看见林渊一行人,喉咙里发出的、连求救都拼不出的声。

苏晚晴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叶知秋已经上前,手掌按住最近一只笼子的抽取管接口,转头对林渊急道:这些管子连着同一根主丝,我切断主丝,能救一批!

林渊点头,但别拆笼子,动静太大。

叶知秋从医疗包抽出手术剪改的晶刃,贴着主丝根部一绞——暗红雾地缩回天花板,十几根管子同时瘪了。笼里的人喘得更急,但至少,抽他们的停了。张铁柱沉默地上前,用军匕撬锁,把还能走的两个囚徒放出来,塞了营养针和水。

火舞没动。她站在外间入口,掌心火焰压得极低,眼睛死死盯着最里头——那里有座比别的笼子都大的,笼门开着,空的。

晚晴。火舞的声音很轻,过来看。

苏晚晴走过去。

主笼地面上,扔着一件军装外套,被红潮抽得烂糟糟的,肩线处扯掉了一块,露出里头作训服的灰绿布——还有一枚肩章,只剩下半边,金线绣的二字糊了一半,但那道被她父亲别了一辈子的、肩章底缘的磨白边,她认得。

苏晚晴蹲下去,从怀里摸出自己那枚肩章残角,凑上去。

严丝合缝。

她爸那件外套的肩线缺口,和她攥了半路的残角,是同一枚肩章的两半。

他在这儿。苏晚晴的声音发抖,但没哭,他被关在这只笼子里。他……他还在,对不对?

林渊蹲下,空间感知扫过那件外套——布纤维里还残留着极淡的、属于活人的体温频率,比别的笼子新鲜。最近三天内还在。他说,囚徒说送主巢,就是从这笼子提走的。

主巢在哪?张铁柱问。

火舞指了指外间最里头、那扇嵌在岩壁里的、比活门更厚的暗红晶门:那后面。领主级的老窝。比活门那扇还深,还。

林渊站起身,把那半件外套和两枚肩章残片收进活体空间。

他没说话。但苏晚晴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又缓缓松开——那是他每次真正动怒时的样子,比吼出来更吓人。

主巢,林渊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的事,既然苏叔被带进去了,那我们就进去。

等等。火舞按住他胳膊,那扇门后,是领主级睡觉的地方。你三阶再能打,那是五级,完整智慧,能跟你的。你硬闯,它一醒就放血雾——

她的话没说完。

外间最里头,那扇比活门更厚的晶门,忽然地一声,表面浮起一层暗红的光纹。光纹像水波,从门心荡开,照亮了门后那团人形影子的轮廓——它站起来了。

不是爬,是站。像一个真正的人,从王座上起身。

然后,它睁眼了。

林渊的空间感知到的,是一双没有瞳仁、只有两团缓慢旋转的暗红漩涡的眼睛。那眼睛隔着晶门,越过两排囚笼,落在林渊身上——它了这团不属于红袍子、却带着空间频率的影子。

它没有扑过来。

它用一种极古老、极冷漠的、不是通过空气震动、而是直接碾进每个人脑海的开口:

【外来的……带着之外印记的……你触了主的血。】

那声音不是汉语,却人人都懂。像红潮本身在低语,又像某种比红潮古老得多的东西,在翻一本写满死亡的账本。

【编号L。】

林渊瞳孔一缩。它认得他——观测者代理编号L,培育工厂终端登记过的,那双高维的眼睛,透过这只领主级的口,点了他的名。

【你来得巧。活字典刚送进主巢,血还没凉。你若要寻他,便随我来。】

它抬手。

坑壁上的暗红晶灯,一盏接一盏,由外向内,熄了。不是被剪线,是它主动熄的——像猎人熄了猎场的所有灯,只留中央一圈,等猎物自己走进光里。

与此同时,血雾从坑壁渗出,不是乱涌,是——它们顺着它抬手的方向,凝成一道暗红的、缓缓旋转的涡,悬在它掌心上方。

血雾召援。

囚徒说的规矩,成真了:它被了,它醒了,它放雾了。

林渊能到,这涡一旦散开,整座血峪矿坑里所有使徒、所有被改造到一半的半成品、所有连着主丝的囚笼,都会在同一秒过来。

铁柱,林渊没看别人,声音稳得不像面对一只五级,带小叶、晚晴,退到侧井口。火舞,你断后烧连线。我拖它一下。

你一个人?苏晚晴急了。

引我进主巢。林渊看了她一眼,苏叔在那儿。我不进,救不了;我硬闯,它召援我们全埋。所以——我先接它这招,你们退远,我瞬移进去,找到人,出来汇合。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相信我。

苏晚晴咬着唇,点了点头。叶知秋拉了她一把,张铁柱已经退到侧井口,92式枪口对着晶门方向。火舞没退,她掌心液态火涨到拳头大,盯着那团血雾涡:我烧它涡心,能拖半秒。你趁那半秒进。

领主级的又响了,这次带着一丝近乎嘲弄的意味:

【怕了?门外的蝼蚁,从不曾……】

它没说完。

因为林渊动了。

三阶瞬移,落点不是晶门,是它抬手的那条手臂侧后的——它刚熄灯、注意力在汇聚血雾涡的瞬间,感知的缝隙。空间刃无声斩出,不是斩它,是斩它掌心那团涡的。

火舞的液态火,同一秒砸在涡心。

蓝芒与红焰交击,血雾涡地散了一层。

领主级第一次,发出了类似的、被干扰的波动。

林渊没恋战。他借着瞬移的余韵,一步跨到晶门前,空间感知猛地开门后的黑暗——

主巢,在门后。

更深,更红,一座倒悬的、长满暗红晶刺的巢穴,中央一口沸腾的暗红池,池边铁链锁着一个人影——军装,垂着头,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苏父。

林渊只来得及到这一眼,晶门后的领主级已经回过神,血雾涡重新凝起,比刚才更浓。

林渊瞬移退回侧井口,一把捞起苏晚晴,它没真召援,是在我。主巢我看见了,苏叔在池边,活着。

火舞甩出最后一团火,封住晶门缝:这东西比城西那个领主级使徒难缠十倍,它不急着杀你,它想把你进它的账本。

那就让它等。林渊带着队伍滑进侧井,壁障折射罩重新裹紧六人,主巢我认了门。下一步,不是硬闯——是想办法,在它召援之前,把人捞出来。

侧井上方,血峪的暗红晶灯一盏盏重新亮起。活门后的那团影子,缓缓坐回它的位置,但那双暗红漩涡的眼睛,再没合上。

它记住了编号L。这次,是真的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