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红潮来得比林渊预想的快。
天边最后一丝灰白被暗红色吞没的时候,空气中的铁锈味浓了至少三倍。窗玻璃上开始凝结一层暗红色的水雾,像有人在外面刷了一层薄血。
林渊站在天台上,看着红雾从天际线涌来。
张铁柱蹲在天台边沿,军匕横在膝上,目光扫着街道下方。他的左腿裹着叶知秋刚换的纱布,但这不影响他站岗——甚至不影响他蹲下时比大多数人站着还稳。
来了。张铁柱低声说。
林渊看向他指的方向。
街道远处,红雾中有影子在移动。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群。
十几个矮着身、四肢着地的暗红色身影,沿着街道两侧向锦华苑方向移动。它们的动作比第一波的游荡者快了不少,像一群受惊后又恢复镇定的野狗。
而在群体的最后面——
一个站着的身影。
它大约一米九,身体比普通游荡者粗壮一圈,体表的暗红色纹路更密更厚,像覆盖了一层骨质甲胄。它的眼睛不是普通游荡者那种浑浊的猩红——而是带着微弱光泽的暗红色,像两颗熄灭了一半的炭火。
它站在那里,没有动。
它在看锦华苑。
二级。林渊的声音沉了下来,嗜血者。
张铁柱的瞳孔微缩:有智力的那种?
有简单策略,会设伏,会指挥低级。林渊把记忆里的信息快速过了一遍,比游荡者高一个数量级。
子弹不够。张铁柱摸了摸弹匣,四十五发。十几个游荡者加一只嗜血者,打完就空了。
游荡者我来。林渊说,子弹留给嗜血者——但只有在确定能打穿它甲胄的时候才开枪。
张铁柱点头,没有废话。
——
游荡者群到了楼下。
铁丝网和钢管焊死的一楼窗户挡住了它们。十几只游荡者在铁丝网外面疯狂撕扯,铁丝网在变形。赵老板焊的节点开始咯吱作响。
嗜血者站在二十米外,没有上前。它看着游荡者攻击铁丝网,像在评估。
它在等。张铁柱在天台上低声说,等铁丝网被撕开一个口子,然后让游荡者先进去消耗我们的精力。它最后进来收割。
林渊看了张铁柱一眼。
你见过这种东西?
没见过。但杀过人。张铁柱的声音很平,战场上的指挥官都这么干——先用炮灰探路,主力等时机。这是战术。不管人还是变异体,道理一样。
林渊收回目光,心里对张铁柱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我下去。林渊说,一楼走廊是主战场。你在天台策应——如果有游荡者从外部爬墙上来,你处理。嗜血者如果进了楼,我来。
行。但如果它突破了一楼防线冲上楼——
你把最后五发子弹留给它。
明白。
——
林渊下到一楼的时候,铁丝网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三只游荡者挤在缺口里,像水从裂缝里渗进来一样。赵老板和退伍兵丈夫正用钢管顶住,但铁丝网在变形,缺口在扩大。
都上去。林渊说,二楼以上。这里我来。
赵老板犹豫了一秒,但看到林渊手里的菜刀和衣服上的血迹——那是杀过同类变异体的血——他拉着退伍兵丈夫就往楼上跑。
游荡者从缺口涌进来。
第一只刚挤过铁丝网,林渊已经迎面上去。
空间壁障。
弹飞。菜刀斩颈。
第二只跟进——壁障,弹飞,斩颈。
第三只——壁障还来不及生成(精神力需要间隔),林渊侧身让过它的扑击,菜刀横扫膝弯。游荡者跪倒在地,林渊一脚踹翻它,补刀。
三只,十五秒。
缺口外还有十只以上的游荡者。它们闻到了血腥味,更加疯狂地往里挤。
林渊后退到楼梯拐角——这是他选好的战术位置。狭窄的楼梯间,游荡者只能一只一只通过,他不需要同时面对多个目标。
壁障,弹飞,斩颈。
壁障,弹飞,斩颈。
壁障……
第四次壁障之后,林渊的后脑开始发麻。精神力用了大半。他咬了咬牙,开始纯靠菜刀近战——侧身闪避,斩颈,退步,再来。
张铁柱在天台上看到楼下的情况稳定了,开始处理爬墙的游荡者。有两只试图从外墙的水管爬上来——它们的指甲在水泥墙上抓出白痕。张铁柱的军匕精准地刺入第一只的后脑,一脚踹下去。第二只被他用钢管捅了下来。
天台上暂时安全。
但一楼——
林渊清到第七只的时候,听到了一声不同的声响。
不是游荡者的嘶吼。是一种低沉的、带着节奏的嗬嗬声。像呼吸,又像某种信号。
他回头看了一眼——
嗜血者站在一楼大门口。
铁丝网被它单手撕开了。整片铁丝网像纸一样被它扯下来扔在地上。它低着头,猩红的眼睛在红雾中泛着微光,看向楼梯拐角处的林渊。
它身后,还有三只游荡者。
它在等。
等游荡者先上。消耗林渊。
林渊低骂了一声。
三只游荡者冲上楼梯。
林渊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已经不足,壁障最多还能用两次。他把壁障留给了这三只:弹飞一只,菜刀砍翻一只,第三只被他用手肘顶开,反手一刀。
三只解决。
但嗜血者已经迈步上楼了。
它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重,楼梯间的水泥在微微震动。它走到第二只游荡者尸体旁边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不是在,是在确认这只死了。
有智力。
它会评估战场。
然后它抬起头,看向林渊——
扑了过来。
速度比游荡者快了至少一倍。
林渊推出空间壁障——
嗜血者侧身一滚,避开了。
壁障落空。
它学会了。
不知道是观察了林渊几次壁障的使用,还是某种本能的进化——它知道那道透明屏障是威胁,它选择绕开而不是硬撞。
林渊来不及生成第二道壁障。嗜血者的拳头带着暗红色的骨质甲胄,砸向他的胸口。
林渊侧身。
拳风擦着他的肋骨过去,砸在墙上,水泥碎裂,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坑。
如果被打中,至少三根肋骨断。
嗜血者第二拳紧跟着来了——这次是抓取,五指弯曲的骨质爪像五把短刀,直奔林渊的咽喉。
林渊矮身下蹲。爪风从头顶掠过,刮掉了他几根头发。
近身战。他的菜刀够不到嗜血者的脖颈——它比他高十几厘米,而且站着的时候脖子在臂展之外。
他需要把它弄倒。
菜刀横扫膝弯——当!暗红色的骨质甲胄挡住了刀刃,虎口被震得发麻。
砍不动。
它的甲胄比游荡者厚了一个级别。
嗜血者反手抓来。林渊后退两步,后背撞上了楼梯扶手。退无可退。
它再次扑来——
林渊的右手伸向身后,掌心对准了楼梯台阶上的一个物体——那是之前被他砍翻的一只游荡者的尸体,就躺在台阶上。
空间储物。
尸体消失。
嗜血者一愣——它的视线中,林渊的右手凭空变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只游荡者的尸体,出现在林渊手中,被他从空间里取出来,直接朝嗜血者的脸上砸了过去。
嗜血者本能地抬手格挡。
就在它视线被遮挡的零点五秒里——
林渊蹲身,左手按在嗜血者左脚踩着的水泥台阶上。
掌心的漩涡纹路猛地一闪。
空间储物——目标不是台阶,是台阶上嗜血者左脚鞋底接触的那一小块水泥地面。
规则是。水泥地面是死物。但林渊不能把整栋楼的楼梯收进空间——他只能收他能触碰的、且不超过空间承载上限的物体。
所以他收的不是一个台阶。是嗜血者左脚下方的一块水泥碎块——一个拳头大小的、他刚才用菜刀砍碎的台阶边缘碎片。这块碎片在空间里,但它的位置恰好在嗜血者的左脚支撑点下方。
碎片消失的瞬间,嗜血者左脚失去了支撑。
它向下栽了一个趔趄。
——这个窗口足够了。
林渊暴起,菜刀不砍脖颈——砍后膝弯。那里没有骨质甲胄覆盖,是关节连接处。
刀刃切入,深及肌腱。
嗜血者发出一声嘶吼——不是游荡者那种本能的嚎叫,而是带着痛感和愤怒的嘶吼。
它跪了下去。
林渊一步踩上它的后背,借力跃起,菜刀双手握柄,全力劈下后颈——
咔嚓。
暗红色的纹路在后颈处最薄。刀刃切进去,深三厘米,卡在了脊椎骨上。
没断。
林渊拔刀,再劈。
第二刀。
嗜血者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第三刀。
头颅垂下。
它不动了。
——
林渊从嗜血者背上跳下来,后背的汗把衣服湿透了。后脑发晕,精神力几乎见底。手臂在发抖——不是恐惧,是肌肉在高强度爆发后的应激反应。
三刀才砍断嗜血者的后颈。
甲胄太厚了。
如果是三级、四级的变异体……
他不敢想。
身后传来脚步声——张铁柱从天台下来了。他看到了倒在楼梯间的嗜血者尸体,看到了浑身是血的林渊,看到了被砍碎的水泥台阶和空间储物的痕迹。
他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空间收了脚下的水泥碎片。他说,让它失去平衡……然后趁它跪倒的时候砍没有甲胄覆盖的膝弯和后颈。
这个战术——你自己想的?
当时没时间想。林渊靠着墙坐下来,大口喘气,反应。
张铁柱看了他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会打仗。
这不是夸奖。是认定。
在特种部队里,会打仗三个字是最高评价。不是说你力气大、枪法准——是说你能在生死瞬间做出正确的选择。
林渊靠墙坐着,闭目恢复精神力。掌心的漩涡纹路在微微发烫——裂缝在2.9公里外。
他必须去。
再不去,等第三波红潮来了,嗜血者就会变成群聚者——三级。到时候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而他能用来应对的,只有一把菜刀、十立方米的空间,和一道越来越不够用的壁障。
他需要升级。
空间裂缝。一级空间晶核。
不能再等了。